第三章往生禁地
一、石壁血痕
洞府内，那几行“青云绝笔”的血字在昏暗中泛着暗红光泽。张小凡指尖轻触字迹边缘，混沌元丹自发流转，一股跨越数百年的悲愤与绝望顺着指尖涌入灵台。
陆雪琪天琊剑鞘轻点石壁，剑身传来清越颤鸣：“这血迹中残留的剑气，确是青云‘斩鬼神’真诀，但这股阴寒侵蚀之力，至少沉积了三百年以上。”
三百年——这个时间让二人心中一沉。这意味着在他们于神州浩土寻觅复活之法的百年间，仙界早已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故。
张小凡运转“三界渡劫篇”中的“观微”法门，双瞳泛起混沌之色。血字在他眼中化作流动画面：一位青袍道人浑身浴血，以指为笔，在石壁上仓促刻下警示。道人身后，数道黑影破开禁制，其周身缠绕的吞噬之力，竟与化仙池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
“后来者…巡天司以化仙池为饵…噬仙大阵…快走…”道人最后回望一眼，眼中满是不甘，气绝而亡！
正当二人消化这惊人信息时，小灰忽然“吱吱”急叫，爪子猛刨石壁一角。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形似残缺符文。张小凡凝视刻痕，眉心处突然自主迸发清辉——那是融入识海的玉简在感应同源印记。清辉射于刻痕之上，一幅仙界地图于半空展开！图中有一发光路径，旁注小字：“往生禁地，轮回树影，时空潮汐，可洗凡尘。”
“看来，周前辈早已料到我们会来到此处。”张小凡恍然。
陆雪琪颔首道：“周前辈神秘莫测，既是他所留，必有深意。”
洞府外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十余位巡天司仙兵包围洞口，为首仙将手持青铜古镜，镜光扫过，映出洞内景象。
“发现逃犯！结阵！”
张小凡混沌之力外放，在石壁上无声融出通道。二人一猴遁入的刹那，仙将破开禁制，洞内已空，唯血字在镜光下刺目。
“是青云余孽……速报玄夙天尊！”
二、寂灭荒原之战
循地图指引北行三日，一片浩瀚荒原横亘眼前。灰色尘埃铺满大地，掩埋着无数上古仙魔之战的残骸，死气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灰色雾霭。
“寂灭荒原，传闻是上古虚无教团召唤魔神失败形成的绝地。”陆雪琪天琊剑出鞘半寸，剑光映亮前路。
张小凡撑开混沌屏障，将二人一猴罩在其中以防不测。小灰蹲在张小凡肩头，三只眼睛警惕地打量四周。待行至荒原深处，那些沉寂万年的枯骨突然颤动，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绿鬼火。
“战场亡魂被生气惊动了。”陆雪琪剑诀一引，十二道剑影结成剑阵。
张小凡摆手制止，运转大梵般若，周身泛起祥和佛光。佛光所及，亡魂躁动渐止，幽绿鬼火转为淡金色。陆雪琪将太极玄清道真气渡入，助他维持佛光。二人合力，佛光道韵交融，在死寂荒原上开辟出一条金色小径。亡魂立于道旁，竟有躬身致意之态。
就在即将走出荒原时，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只见一队巡天司仙兵正在围攻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剑法精妙，周身绽开朵朵冰莲，却已左支右绌，嘴角溢血。
陆雪琪眸光一凝——那女子施展的，赫然是青云门失传数百年的“冰魄剑诀”，其衣饰纹样，也与青云古籍记载的数百年前样式完全吻合。
张小凡一眼看出，这“九宫锁仙阵”专为压制飞升者所设，九人气息相连，每一击都沛然难挡。更棘手的是，这些仙兵眼神空洞，显然是被操控的傀儡。
“救人！”
话音未落，张小凡已如鬼魅切入战局。他没有丝毫保留，佛、道、魔三家真元在混沌元丹催动下同时爆发。左手捏佛门金刚印，金光化作梵文锁链缠向阵脚；右手道诀引动太极玄清道真气，在阵法外围布下重重阻碍；同时噬魂棒爆发出滔天凶戾之气，直刺阵法核心的持戟仙将。
然而阵法流转生生不息，竟将这三股力量分散化解。
猴子小灰“吱吱”怒叫两声，一跃而起，在空中光华一闪，身躯暴涨，如金刚天降般狠狠撞向阵法！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那铜皮铁骨的硕大身躯竟被阵法之力狠狠反弹而回，痛得它龇牙咧嘴。
与此同时，陆雪琪已然凌空而立，手握剑诀，脚踏七星，长剑霍然刺天，口中清叱：“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神剑御雷真诀！天琊剑引动煌煌天雷，裹挟着湛蓝剑光，如九天雷龙般轰然劈下。
就在雷霆与阵法碰撞的刹那，被困阵中的凌霜华也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她清叱一声，本命精血喷在冰莲剑上，剑光暴涨，化作一朵覆盖十丈的冰晶巨莲，从内向外猛然爆发。
里应外合！
“轰——！！！”
震天巨响中，九宫锁仙阵轰然溃散。三名仙兵被天雷劈成焦炭，四人在冰莲爆发中被冻成冰雕后碎裂，剩余两人被噬魂棒的凶戾之气侵入经脉，惨叫着倒地不起。
烟尘散去，凌霜华以剑拄地，大口喘息，看向张小凡二人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激动：“神剑御雷真诀，这是天琊……神剑天琊！你是青云门人？！”
陆雪琪与张小凡对视一眼，同时上前，执青云门晚辈之礼：
“小竹峰弟子陆雪琪，见过前辈。”
“大竹峰弟子张小凡，见过前辈。”
凌霜华目光锐利如电，死死盯住张小凡手中的噬魂棒，声音发颤：“这棒子……这凶戾之气，还有那暗红的珠纹……这是噬血珠？！你竟将它血炼成了本命法宝？！”她再看向张小凡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波动，更是瞳孔骤缩：“佛门金光、道家清气、还有……天书魔功？！女娃娃一身正宗太极玄清道功法我自认得，又有天琊神剑在手，确是我青云弟子无误。你……”她看向张小凡，眼中戒备与疑惑交织，“你怎的也说是我青云弟子？”
陆雪琪上前半步，挡在张小凡身前些许，冷静道：“前辈，小凡确是我青云大竹峰田不易师叔座下弟子。至于功法一事，说来话长。但此刻巡天司援兵转瞬即至，不如我们先离开此地，再容晚辈详细禀明。”
凌霜华闻言，强压下心中万千疑问，点头道：“也罢，此处确非久留之地。你们随我来！”
三、同门之托
小灰变回本体，跃上张小凡肩头。二人一猴跟随凌霜华，迅速遁入一处极隐蔽的地穴。在进入地穴的瞬间，凌霜华神色复杂地看了张小凡一眼，低声道：“此地凶险，无暇细究。但身兼正邪，绝非易途，你好自为之。”
随即，她飞快打下数道隐匿禁制，取出一瓶疗伤丹药自行服下数枚，又将药瓶递给陆雪琪：“娃娃，你们方才消耗不小，此丹可助回复。”
陆雪琪道谢，与张小凡各自服下一枚，顿觉一股清流化开，损耗的元气开始缓缓恢复。她随即问道：“前辈，我二人初来仙界，方才那些仙兵是怎么回事？巡天司、化仙池，又是何阴谋？”
凌霜华看向二人，神色凝重：“你们……飞升多久了？”
“三日。”张小凡沉声道。
凌霜华闻言，脸上苦涩与惊叹交织：“三日……三日便有如此修为，看来青云门当真出了不世奇才。但仙界之险，远超你们想象。那化仙池根本不是助人成仙，它是噬仙大阵！所有飞升者皆是养料，供养着清微天的某个存在！巡天司，便是看管这‘养殖场’的恶犬！”
张小凡与陆雪琪心中剧震，这与石壁血痕中的警示完全吻合。
凌霜华继续道，声音因痛苦而颤抖：“我之所以被巡天司追杀，是因百年前，我师兄清云真人外出寻药，临行前留下这枚‘同心珏’，嘱我若遇大险，可凭此感应。三个月前，同心珏突然传来师兄凄厉的求救神念！”她取出一枚冰晶玉佩，指尖轻抚，仿佛感受着其中同源的哀鸣，“我循着感应找到化仙池，却看到……师兄被黑色锁链禁锢池底，周身插满诡异管道，毕生修为被源源抽走，注入池底一个漆黑漩涡！那漩涡连接的方向，正是清微天！”
“我欲救人，却被玄夙神将察觉。他亲自出手，将我重伤，我拼死才逃出包围，遁入这寂灭荒原。不料又被一队巡天司的傀儡仙兵发现，他们不知痛楚，只知杀戮，我边战边退，终被那‘九宫锁仙阵’所困……幸得你们及时相救。”言罢，她珍而重之地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流淌着淡青云纹的青色玉简，玉质温润，灵光内蕴。她将其郑重交到张小凡手中：“此乃‘仙界纪要’，是我青云历代飞升前辈，于绝境缝隙中，为后来者呕心编纂而成。内有仙界地理、势力划分、修行境界、禁忌生死线等一切生存必需之识。你们初临此地，此物比任何法宝都紧要。”
张小凡双手接过。指尖触及玉简的刹那，混沌元丹竟自发微颤。他清晰地感到，这玉简中不仅封印着浩瀚信息，更承载着一份跨越漫长岁月、来自无数前辈的沉重嘱托。他不再耽搁，分出一缕神识小心探入。
轰——！
海量信息如决堤江河般涌入识海。玉简仿佛有灵，依据他初入仙界的境界，优先呈现了最紧迫的内容：三重天域的宏伟架构与森严等级；四大势力（天庭、飞升者联盟、轮回殿、虚无教团）的复杂纠葛与本质冲突；仙界修行六重道境（归真、洞玄、通明、知命、天命、无极）的清晰脉络；以及用血色灵光标记的、关于“巡天司”与“化仙池”的严厉警示……这一切，与他之前的见闻相互印证，瞬间拼凑出一幅清晰而险恶的仙界图景。
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在信息洪流深处，他“看”到了数道不同的神念印记，微弱却坚韧，共同守护着这份传承。其中最新的一道，气息竟与眼前的凌霜华前辈隐隐相合。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退出神识，将玉简递给身旁的陆雪琪，然后向着凌霜华，也向着这枚承载了青云一脉在仙界全部挣扎与希望的玉简，深深一礼：“晚辈，拜谢前辈，拜谢历代祖师！”
这一礼，沉重无比。他谢的不仅是信息，更是这份在绝境中仍未熄灭的、守护后来者的薪火之德。
陆雪琪快速以神识扫过玉简，冰冷面容上亦闪过一丝动容，同样敛衽一礼。
凌霜华看着他们，眼中掠过一丝欣慰，旋即被更深的忧虑掩盖。她侧耳倾听，地穴外隐约的破空声似乎更近了。“没时间细读了，记住要点，活下去！此穴内藏有一座古传送阵，通往往生禁地外围，乃我青云前辈五百年前所留。奈何年代久远，我需立刻修复。你们暂且调息。”说罢，她疾步走向洞穴中央——那里地面上镌刻着道道古朴玄奥的阵纹，纵然以张陆二人如今的见识，也难窥其中门道。
凌霜华一边十指如飞地修复阵纹，一边头也不回地向陆雪琪问道：“这姓张的小子，一身古怪修为究竟怎么回事？”
陆雪琪满眼心疼地看向张小凡，见他微微点头，便以最简练的语言，将张小凡身世遭遇、佛道魔功法由来，以及二人为复活碧瑶冒死渡劫飞升之事快速说了一遍。
凌霜华听罢，手中法诀不停，却忍不住低声怒骂：“道玄这糊涂虫！一身修为都修到狗脑子里去了么？青云门创派千年，诛仙剑阵对着自家弟子发动，他怕是头一个！”
就在这时，地穴外传来的破空声已清晰可闻，夹杂着兵甲摩擦与呼喝之声。凌霜华急道：“来了！阵法刚好修复，快入阵！”她目光在张小凡腰间那枚黯淡的合欢铃上停留一瞬，郑重道：“记住，往生禁地深处的‘轮回古树’，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古树百年一次的‘时空潮汐’，或许能助你们……完成心中所愿。”
传送阵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三人一猴的身影吞没。
地穴外，冰冷彻骨的喝声同时穿透岩壁：“凌霜华，这次你插翅难飞！”
四、往生禁地
光芒散尽，三人已置身于一片奇异的天地。
天空是永恒的黄昏，流云缓滞。大地铺满晶莹砂砾，远方，一片无边无际的透明森林静静矗立。森林中央，一株虽不似天帝宝库中的巨树那般顶天立地，却也宏伟得难以形容的参天古树巍然屹立，树冠如华盖，枝叶间流淌着七彩霞光——正是地图所标的“轮回古树”。
三人谨慎地向古树行去。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生机与一种玄奥的时空波动。张小凡腰间的合欢铃，自进入禁地后便一直沉寂无声——当年为护碧瑶残魂不散，此铃本源几乎耗尽，如今只是勉强维持魂体不灭。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古树树荫范围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轮回古树那透明的树干内部，突然有一点柔和的七彩光华亮起。这光华仿佛有生命般，顺着树干内部的脉络流转而下，最终从一条垂落在地的根须末端渗出，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精纯的本源灵气，如乳燕归巢般，主动投向张小凡腰间的合欢铃！
“叮铃……”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铃音，仿佛沉睡了百年后的一声轻叹，骤然响起。
合欢铃那黯淡已久的铃身，在吸收了这一缕古树本源灵气后，竟泛起一层久违的、温润的“青玉色”光晕，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死寂。铃身之上，似乎有极淡的天然纹路一闪而逝。
紧接着，那青玉色的光晕在虚空中艰难地勾勒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迹：
“小…心…外…面…塔…三…日…”
字迹勉强成型后便迅速消散，合欢铃的光芒也重新黯淡下去，仿佛刚才的预警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些许元气。但这一变化，已让张小凡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望之光——碧瑶的残魂，竟在古树滋养下，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看来，老树很喜欢这铃中的小丫头啊。”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忽然从旁响起。
只见古树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人。一人青袍邋遢，翘腿坐在青石上喝酒，正是周一仙。另一人则是位黑衣老僧，闭目盘坐于蒲团之上。令人惊奇的是，二人身影都有些虚幻，并非真实血肉之躯。
周一仙瞥了一眼张小凡腰间的铃铛，嗤笑道：“小子，你身上缠的因果线，比老树的气根还乱。”
黑衣老僧缓缓睁眼，目光平静深邃，先看向那根垂下灵气的根须，又扫过合欢铃，最后落在张小凡脸上，缓声道：“古树有灵，悲悯众生。它予一缕生机，是缘，亦是试。施主心中执念，恰如暗夜明灯，可照前路，亦会引来飞蛾扑火。三日之后，潮汐起时，是福是劫，皆在施主一念之间。”
他并未直言“复活”，但其中深意，张小凡与陆雪琪已然明了。
周一仙灌了口酒，指着古树顶端那已开始缓缓旋转、汇聚七彩霞光的漩涡：“时空潮汐，百年一现，可洗练万物，稳固本源。对你们而言，是夯实道基、感悟法则的造化。但对某些人来说……”他笑容收敛，看向禁地之外，“也是必须清除的‘变数’。玄夙那小子，应该已经把‘镇仙塔’架好了。”他顿了顿，又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过也不必惊慌，这老树虽然不顶打，但靠年头够久，硬扛那破塔三五日还是没问题的。你们有这闲心，不如想想三天后怎么在潮汐里‘泡澡’别被淹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整个往生禁地突然剧烈一震。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禁地外轰然传来，伴随着玄夙神将冰冷彻骨、响彻天地的最终通牒：
“往生树灵，本将只说一次：交出逆天者，否则，镇仙塔下，禁地化为齑粉！”
古树无风自动，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叹息。
张小凡握紧了噬魂棒，感受着腰间合欢铃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润感，望向那不断汇聚的、决定命运的时空潮汐漩涡。
三日。
他只有三日时间准备，去迎接这场决定碧瑶生死，也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双重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