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苑夜变:银针制战神
萧闻璟的双眸骤然紧缩,死死盯着坐在床沿的安若曦——昏黄的烛火下,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袍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可那双本该盛满爱慕与痴缠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混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烦,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刺进他的眼底。
这不是他认识的安若曦。
从前的安若曦,看他时眼尾总带着羞怯的红,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却像换了个人,浑身都透着疏离的锋芒。
可顾薇痛苦的模样还在眼前,萧闻璟强行压下心头的诧异,声音冷得像冰:“是不是你给顾薇下了毒?”
安若曦揉着被捏得生疼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慵懒又带着嘲讽:“王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顾薇下毒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萧闻璟的耐心彻底耗尽,顾薇的惨状让他心焦如焚,上前一步,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攥住她的细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顾薇和小雪今日只来过你这凤阳苑,两人同时‘中毒’,不是你动手,还能是鬼不成?说!是不是你!”
安若曦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他身着玄色锦袍,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是战场上练出来的悍然气势,而她这具十六岁的身体太过娇小柔弱,在他面前像只毫无反抗力的幼猫。
“萧闻璟,你再不放手,顾薇就死定了!”剧痛让安若曦彻底暴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萧闻璟的眼眸瞬间燃起滔天怒火,攥着她胳膊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果然是你!快把解药交出来!”
“王爷放手!你快放开小姐!”小梅冲上来,哭着去扒他的手,小小的身子撞在他手臂上,像撞在铜墙铁壁上。萧闻璟不耐烦地挥开她,小梅踉跄着摔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放着油灯的木桌上——“哗啦”一声,桌子翻倒,油灯摔在地上熄灭,屋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小梅的痛呼声在黑暗中响起,安若曦却在这瞬间动了——她早就在袖中藏了一根浸过麻药的银针,此刻趁着黑暗,反手将银针刺进萧闻璟攥着她的手臂穴道里。
“嘶——”
萧闻璟吃痛闷哼,下意识挥臂甩开她。安若曦被这股大力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床板上,后脑勺“咚”地一声磕在硬木上,痛得她眼前发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小姐!”小梅摸索着爬起来,颤抖着手摸出火匣子,重新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安若曦缩在床角,后脑勺肿起一个红通通的包,而萧闻璟捂着手臂,俊脸苍白如纸,眼神开始涣散。
“你……你对本王做了什么!”他看着手臂上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连安若曦的脸都变成了重影。
安若曦摸着后脑勺的包,疼得倒吸凉气——这要是撞出脑震荡可怎么办?她明明预想了危险,却还是低估了萧闻璟的蛮力。
萧闻璟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猛地朝着床铺栽倒下来。“砰”的一声,床板被砸得轻颤,他那张俊脸恰好摔在柔软的锦被上,可高大的身躯没完全上床,双腿“噗通”一声跪在了床边,像尊突然倒塌的石像,彻底没了动静。
“王爷!”小梅吓得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手探他的鼻息——还在呼吸,只是昏过去了。她惊魂未定地看向安若曦,眼睛里满是惊恐:小姐不会把王爷杀了吧?
就在这时,房内突然刮起一阵阴风,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床边。来人一身黑衣,面色过分白皙,五官普通得扔进人群就会消失,正是萧闻璟的贴身暗卫丰南。
丰南快步上前,将萧闻璟翻过来,指尖探向他的颈动脉,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王爷!王爷!”
喊了几声都没回应,丰南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寒光闪闪的剑尖瞬间抵在安若曦的咽喉处。那冰冷的触感让安若曦本能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在床板上,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小梅再次尖叫,却被丰南一记冷喝堵了回去,只能捂着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安若曦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直直撞进丰南愤怒又惊惧的眼眸里,声音冷静得不像刚才还在喊痛的人:“丰南,你要是杀了我,王爷和你家那位顾姑娘,一个都活不了。”
“你到底对王爷和顾姑娘做了什么!”丰南的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划破了她颈间的肌肤,渗出血珠。
安若曦却毫不在意,抬手轻轻推开那锋利的剑尖,吐了口气:“没什么,王爷太暴力,我怕痛,让他消停一会儿而已。你出去等着,明早我还你一个好好的王爷——但你要是再逼我,咱们就一起死。”
她耸耸肩,语气无赖又犀利,像个破罐子破摔的泼皮,眼底却藏着笃定的底气。
丰南的瞳孔骤然一缩,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位王妃是侯府嫡女,却没想到她敢对王爷动手,更敢拿顾姑娘的命威胁他。可眼下王爷昏迷,顾姑娘命在旦夕,他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丰南收回长剑,转身走向房门,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王妃最好明白,若王爷出事,你和整个永宁侯府,都会给王爷陪葬。”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安若曦摸了摸颈间的血珠,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小梅——这丫头双手抖得像筛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萧闻璟,连眼泪都忘了掉。
安若曦揉着后脑勺坐起身,看着像死猪一样瘫在地上的萧闻璟,嘴角抽了抽,越想越气,抬起手“啪”地一声,狠狠扇在他那张俊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里格外刺耳,小梅猛地回神,扑过来急道:“小姐!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王爷他……”
“放心,他死不了。”安若曦说着,又是一巴掌甩过去,力道比刚才更重,“小梅,他之前那么欺负咱们,想不想出出气?”
小梅看着自家小姐左右开弓,打得手都红了,吓得魂都快飞了——这还是那个追着王爷跑、连王爷皱下眉都心疼的小姐吗?可想到新婚夜小姐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想到这几天受的饿、挨的骂,她又觉得王爷确实该打。
安若曦打了七八下,手都疼了,萧闻璟的俊脸才稍微红了点,她气呼呼地骂了句:“果然脸皮够厚!”说着抬起脚,狠狠把他踹下了床。
萧闻璟滚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还翻了个身,依旧一动不动。小梅看得目瞪口呆——小姐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让战无不胜的璟王爷像堆烂泥似的?
“小梅,你回去睡觉吧,明早他就醒了。”安若曦揉着后脑勺躺回床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会出太阳”。
小梅却急了:“小姐,王爷睡地上会着凉的啊!”
“他着凉?”安若曦冷笑一声,“我发烧两天两夜,水米未进,他怎么没担心我会不会病死?快去睡,我困了。”
小梅被她怼得说不出话,只能忐忑不安地退了出去。门外的丰南听到这话,嘴角狠狠抽了一下——都说安家大小姐骄纵跋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现在只担心,等王爷醒了,会不会当场把这位王妃剁了。
一夜过去,秋风裹着晨露钻进凤阳苑,青砖地上泛着寒气。
萧闻璟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时,只觉得脑袋昏沉,浑身像灌了铅似的无力,脖颈处凉飕飕的,一抬眼,就看见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周围是安若曦那间破落厢房的陈设——陈旧的木桌、缺角的梳妆镜,还有挂在床边、洗得发白的旧帐子。
“咳咳……”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臂酸软得使不上劲,昨天被银针扎中的地方还隐隐发麻。
安若曦听到动静,从床上探出头来,睡眼惺忪的模样,像只刚睡醒的猫,只是眼底的冷漠没半分温度:“醒了?”
萧闻璟的记忆瞬间回笼——他昨晚来逼问解药,被这女人用银针暗算,还被她扇了巴掌、踹下床,甚至睡了一夜地板。
滔天的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他攥紧拳头,骨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安若曦,你好大的胆子!”
安若曦却慢悠悠地坐起身,拢了拢睡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胆子再大,也大不过王爷啊——新婚夜就把正妃扔在偏院,断粮断药,纵容奴才苛待,换了谁,胆子都会变大的。”
萧闻璟的脸色瞬间铁青,他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揭过短,尤其是被他最厌恶的女人。
“顾薇的解药呢?”他不想跟她废话,直接切入正题,眼神像要吃人。
安若曦却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红肿的脸颊,语气带着戏谑:“王爷这脸,还挺抗揍。”
萧闻璟被她的动作激怒,抬手就要抓她,却被安若曦灵活地避开。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慢悠悠道:“想要解药,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敢跟本王谈条件?”萧闻璟的声音冷得像冰。
“有什么不敢的?”安若曦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顾姑娘的‘毒’,只有我能解,拖得越久,她身上的伤越重,说不定以后会留疤呢——王爷那么疼她,肯定舍不得吧?”
提到顾薇,萧闻璟的眼神瞬间软了几分,却依旧嘴硬:“你想要什么?”
“第一,把姜嬷嬷杖毙,扔出王府;第二,给我凤阳苑的掌事权,这院子里的奴才,我想换就换;第三,每月给我五百两月例,还有足够的药材、炭火和布匹。”安若曦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答应这三个条件,我现在就给你解药。”
萧闻璟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杖毙姜嬷嬷倒没什么,可掌事权和五百两月例,已经是正妃的规格,他本想把她困在凤阳苑自生自灭,哪能给她这么多好处?
“安若曦,你别得寸进尺!”
“那就算了。”安若曦摊摊手,转身就要往床边走,“反正顾姑娘的‘毒’,疼的又不是我。”
“等等!”萧闻璟咬牙道,“我答应你,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本王让你生不如死!”
安若曦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王爷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
她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扔给萧闻璟:“这里面是解药,每日涂抹三次,三天就能好。对了,顾姑娘身上的伤不能沾水,也不能抓,不然留疤了,可别怪我。”
萧闻璟接住瓷瓶,打开闻了闻,没什么异味,却还是警惕地看着她:“这解药要是没用……”
“没用的话,我随你处置。”安若曦打断他的话,语气坦荡。
萧闻璟盯着她看了几秒,确定她不像在撒谎,才撑着地面站起身,踉跄了一下——麻药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他的腿还有点软。
“本王会让人把条件兑现,你最好安分点。”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安若曦又开口了,指了指地上的痕迹,“王爷睡了一夜地板,别着凉了——毕竟你要是病了,谁给我兑现条件呢?”
萧闻璟的脚步一顿,后背绷得像张弓,却没回头,径直摔门而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安若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萧闻璟以为这是结束,却不知道,这只是她安若曦在璟王府的第一步——她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风生水起,让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
小梅端着热水进来时,看到地上的痕迹,又看了看小姐平静的脸,小声问道:“小姐,王爷走了?”
“走了。”安若曦接过热水,洗了把脸,语气轻松,“从今天起,咱们的日子,该好过点了。”
小梅看着小姐眼底的光,终于放下心来,用力点了点头:“嗯!以后谁敢欺负小姐,奴婢跟他拼命!”
安若曦笑了笑,没说话——拼命哪里够?她要的,是把那些人踩在脚下,再也翻不了身。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与从容。
凤阳苑的冬天,快要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