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妄指尖的温度仿佛带着电流，透过薄薄的皮肤，一路蔓延到沈星词的心脏。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曾几何时只盛满冰冷与厌世的黑眸，此刻却像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深海，将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重生者的秘密，背负两世仇恨的沉重，是她最坚硬的铠甲，也是最柔软的软肋。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两道交错的影子，暧昧又疏离。
最终，是沈星词先打破了沉默。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盛妄，你喝多了。”
这并非一句情话，而是一句试探，一句逃避。
盛妄的手指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他眼中的汹涌情绪被迅速收敛，重新被那层熟悉的冰霜覆盖。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是吗？”他低声说，听不出情绪，“或许吧。”
他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回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敲碎了刚才那瞬间的悸动。
沈星词松了一口气，心头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知道，她又一次在他心上竖起了一道高墙。但这是必要的，在她完成所有复仇，彻底斩断过去之前，她不能让任何人走进她的内心，包括盛妄。
“夜深了，我送你回房。”盛妄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沈星词拒绝得干脆利落。
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盛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泛白。他仰头喝尽杯中的冰水，试图浇灭心中那股无名火。
她到底在隐藏什么？她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决绝，究竟从何而来？
……
回到房间，沈星词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大床，脑子里乱成一团。盛妄刚才的眼神，梁文锦疯狂的警告，裴文琛绝望的颤抖，一幕幕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情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找到梁文锦的软肋，一把能彻底将她击垮的利刃。
梁文锦的野心很大，她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声名赫赫的医学教授，她想要的是沈家的一切，是超越她姐姐的成就感。而支撑她这一切的，就是那个系统。系统需要“价值点”，而梁文锦获取价值点最直接的手段，就是通过沈家的产业。
沈星词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梁文锦最近的行为轨迹。她频繁地往沈家跑，名义上是关心父亲的身体，实际上却是在寻找下手的机会。对了，保健品！
前几天，梁文锦曾以“海外最新研究成果”为由，向沈父推荐了一款昂贵的保健品，并夸下海口说对沈父多年的旧疾有奇效。沈父半信半疑，但碍于情面还是收下了。当时沈星词就觉得不对劲，梁文锦那个人，怎么会如此好心？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闵叔的电话。闵叔是沈家的老人，也是沈星词母亲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为人沉稳可靠，办事滴水不漏。
“闵叔，”她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冷静，“帮我查个东西。”
“大小姐，您说。”
“梁文锦教授最近推荐给我父亲的一款保健品，牌子叫‘生命之源’。我想知道这个品牌背后的公司是谁，法人是谁，资金流向如何，以及……和梁文锦有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联系。”沈星词顿了顿，补充道，“我要最详细的资料，所有能查到的关联方都不要放过。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
“明白。”闵叔没有丝毫犹豫，“最快明天下午，资料就会送到您手上。”
挂掉电话，沈星词心中那股翻涌的焦虑终于平复了些许。她闭上眼，脑海中已经勾勒出梁文锦那张伪善的脸。她几乎可以肯定，所谓的“生命之源”，不过是梁文锦用来从沈家榨取价值点，同时中饱私囊的工具。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下午，沈星词正在自己的私人诊所里整理病例，闵叔的邮件准时发到了她的加密邮箱。
她点开附件，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映入眼帘。
报告的第一页，就明确指出了“生命之源”的生产商——一家名为“康健国际”的生物科技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典型的海外皮包公司，注册资本低得可怜，办公地址只是一个虚拟的信箱。
沈星词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一点，翻到了下一页。
当看到公司法人的名字时，她微微挑了挑眉。那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但报告下方用红字标注了一行小字：【经多方查证，该法人与梁文锦女士存在远房亲戚关系，为其表侄，现居海外。】
果然如此。
沈星词继续往下看，心脏的跳动逐渐加速。在康健国际的股权结构图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梁文锦。
她并非法人，也没有直接持股，但她通过一个复杂的信托基金，持有这家公司高达百分之四十的干股！
干股，意味着她不出一分钱，却能坐享公司分红。
真相昭然若揭。
梁文锦利用自己的医学教授身份和沈家小姨的双重光环，将一个由她幕后操控的劣质保健品高价卖给沈家。一方面，她从沈家骗取大笔金钱，充实自己的腰包；另一方面，她利用系统的规则，将这次“成功推销”转化为大量的“价值点”，用来供养那个贪婪的系统。
一石二鸟，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沈星词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财务报表上。数据显示，“生命之源”的生产成本极其低廉，原料不过是些廉价的淀粉和维生素提取物，但售价却是成本的数百倍。而其中一大笔利润，通过隐蔽的渠道，定期汇入了梁文锦在海外的私人账户。
报告的最后一页，附上了几张照片。那是梁文锦和她那位表侄在一家高档餐厅会面的照片，日期就在一个月前。照片中，梁文锦笑得志得意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沈星词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她静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却凝结着化不开的寒冰。
她终于找到了。
梁文锦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系统和她的关系，以为这是她最大的底牌。但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为了喂养系统而进行的敛财行为，会成为她自己亲手递过来的、最致命的软肋。
这件事，一旦捅出去，梁文锦身经百战建立起来的学术声誉和公众形象，将瞬间崩塌，荡然无存。她将从一个德高望重的医学教授，沦为人人喊打的骗子。
这比任何直接的打脸都来得更狠，更痛。
沈星词慢慢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她却感觉不到，心中只有一种猎手锁定猎物般的兴奋与冷静。
梁文锦，你不是想赢吗？不是想踩着我姐姐，踩着整个沈家往上爬吗？
那我就亲手，把你从云端拽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她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闵叔的电话。
“闵叔，帮我准备一份礼物，”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要送到梁文锦教授的办公室去。就说我，为了感谢她对父亲的关心，特地订了花。”
电话那头的闵叔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的，大小姐。”
挂断电话，沈星词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这场战争，终于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她手中的第一张牌，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