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从门口吹进来,柳月痕和华通他们也进了屋。
“小郡主,这么火急火燎连夜把老头子我叫来,是有多大的病情啊?”
华通的斗篷上夹带着霜雪,因昨夜没睡好觉,而双目乌黑,整个人也无精打采的。
这副老乞丐的模样,任谁也不会相信他是神医。
“华老,这就是我表兄,也是你要看的病人。”阮阑汐示意道。
华通解开斗篷,绕过屏风,来到宋卿时床前。
只看了宋卿时一面,便面色沉重,目露凶光。
“诶呦,坏菜了!哪儿个鳖孙这么治啊,这不是把人往死里治嘛!”
刚才那太医又给宋卿时扎了几针。
阮阑汐不懂医,但看着宋卿时的情况确实还不如昨晚府医治过的样子。
“啊?老人家,你这是何意啊?”秦栀心急如焚。
“夫人请看,世子面色苍白,不见血色,胸腔起伏缓慢低沉,这是快断气之兆啊!”华通直言道。
那太医可不能让他胡言乱语,“你一个江湖骗子,懂医吗?就瞎说!”
“呵,老子不懂你懂?你把人治成这样?”
“你这不是救人,是来害人!”
华通大嗓门喊着,那架势,像是要和太医打一仗。
两人争执不下,各有各的治法。
秦栀无奈地看向阮阑汐和谢玄舟。
“傅太医是太医正,皇上和宫里的嫔妃乃至太后,皆被他治疗过,治病三十余年无一次出错。”
谢玄舟帮忙说出傅太医的功绩,言外之意,就是站在傅太医这边。
秦栀也为难地看了看阮阑汐。
别说人家傅太医本就是太医,就单看两人这模样,谁能信得过华通一个老乞丐?
“汐汐这是你找来的人,快让他走吧,别在这里耽误你表兄病情了。”秦栀商量道。
“让我走?我若真走了这宋世子才必死无疑!”华通自己反驳道。
谢玄舟脸上起了愠色,“你接二连三诅咒宋世子死,到底安了什么心?”
他严肃的模样吓人,像罗刹鬼一般。
但华通却并未与他计较,“这位郎君,你自己的毒都还没有全解,就别管其他人死活了。还有,小老儿并非咒他,若再让这庸医治下去真会死人!小老儿从不开玩笑!”
他这话一出,谢玄舟眉心跳了跳。
这老头儿竟一眼看出自己身上余毒未清!
记得当时中毒时,宫里太医个个束手无策。
难不成真是太医无能?
不对,他与阮阑汐相熟,自己中毒一事,说不定是听阮阑汐所说。
“藏锋,把这老头带下去。”
“傅太医,你接着治!”
谢玄舟下令道。
藏锋上前,欲拉走华通。
阮阑汐急忙阻拦。
“谢表兄,借一步说话。”
她扫了一眼秦栀和傅太医,对谢玄舟道。
有些话,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尤其是傅太医。
谢玄舟同意了,抬腿往门外走。
阮阑汐还不忘嘱咐道:“傅太医,我们没回来之前,请您先别给宋表兄治病,您也说了他无碍,自不急于一时。”
傅太医施针的手停在空中,不乐意地冷哼了一声,走去一旁的八仙桌处坐下。
来到屋外,阮阑汐特意拉着谢玄舟走远了些。
“汐汐,你别胡闹了,表兄如今危在旦夕!”谢玄舟警告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不是我不相信傅太医的医术,也不是我非要弄来个人与傅太医作对。”
“谢表兄,我可以发誓,你中毒的事我什么人都未曾说过,连姨母都不知晓。”
“你这毒,整个太医院都治不了,宋表兄的病这么多年了,也无人能治得了,可我泱泱西垒大国,岂能真连个医术高超之人都没有?”
“还有宋表兄,昨晚我们一起看顾他,他的状态明显比今日傅太医诊治过要好!”
“镇国公府和肃王府势大,功高盖主引皇帝忌惮之事不用我来多说了吧?”
这最后一句话出口,谢玄舟晦暗的眼眸终于闪过一丝狐疑的光。
他之前中毒无法治疗时,也想过阮阑汐现在说的这些话。
元德帝是他的大伯,也是从小将他拉扯大的人,但他心知肚明,他对自己的所有好,都停留在表面。
都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
似乎有过那么片刻真心,但也难逃权势的诱惑。
毕竟他们谢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而当年夺嫡时,他的父亲肃王,明明比大伯元德帝更有坐皇位的资格。
父王当年不想手足相残,也是故意在元德帝面前表现出自己无心于皇位,将皇位让给了他。
心思缜密的元德帝不可能没想过此事。
自己这个被他所喜欢的侄子,无非就是用来操控父王的质子!
“藏锋,把傅太医请去偏院喝茶,你替本司使招待一下。”谢玄舟吩咐道。
他并未直接让藏锋把傅太医送走,毕竟那老乞丐一样的江湖郎中,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傅太医虽听命与皇帝,不一定能给表兄好生治疗,但他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听命于自己!
傅太医走后,谢玄舟毕恭毕敬地朝华通行了一礼。
“老人家,方才是我们无礼了,请您务必治好我表兄。”谢玄舟语气恭敬极了。
华通也不是小心眼儿的人,他连连摆手,“好说好说,你既是汐汐的兄长,就与她一般,唤小老儿一声华老即可。”
他没与谢玄舟多说什么,注意力还是全全放在宋卿时身上。
“方才小老儿已经给世子探过脉了,他这病不算难治,让他醒来更是容易。”
“我写个方子,你们派人去准备,熬药过来。”
因宋卿时病弱的缘故,宋家庄子上旁的不多,药材确实应有尽有,都足矣开药铺了。
无论是寻常的,还是价值不菲的,都能凑齐。
府医拿着华通药方去抓药了。
一边配药,一边感叹华通的方子开得甚妙!
他不得不承认,这看上去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老乞丐,医术上确实比他强得多!
华通屏退众人,重新给宋卿时施针。
又叫来府上有力气的小厮和谢玄舟等人,帮忙给宋卿时推背、刮痧。
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大冬天的,几人都折腾出汗了。
不得不说,宋卿时的状态也好多了。
人虽还没醒,却面色红润,呼吸和心跳正常。
“现在就差府医那碗药了,等药灌下去,人就没事了。”
华通信誓旦旦地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