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日光渐移,将挽风阁的窗棂映得暖亮,阁内熏炉燃着淡淡的梅香,驱散了慕容欣身上从街巷带回的尘气与戾气。
晓菊手脚麻利地换下她身上沾了些许尘土的罗裙,取来一件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长裙,又端来温热的帕子让她擦手。
慕容欣坐在镜前,望着铜镜里那张尚带青涩却眼神冷冽的脸,指尖轻轻抚过面颊。
十六岁的年纪,肌肤莹润,眉眼精致,尚没有前世被磋磨多年的憔悴与绝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晓菊一边为她梳理青丝,一边忍不住低声道:“小姐,今日若不是摄政王殿下出手相助,咱们恐怕还被二小姐他们欺负着呢。殿下他……是不是对小姐格外不同?”
这话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好奇,也藏着几分忐忑。
在晓菊这样的丫鬟眼中,摄政王沈君临权倾朝野,杀伐果决,是连太子都要避让三分的人物,能对自家小姐另眼相看,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慕容欣从镜中看向晓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并未明说:“殿下心思深沉,非我等能揣测。今日不过是恰逢其会,殿下看不惯慕容安婉的伎俩罢了。”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清楚,沈君临的出手,绝非“恰逢其会”四字可以概括。
他能从城门口一路跟到街巷,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开口作证,能主动提出送她回府,甚至放下“有本王在,无人能伤你”的话,这份关照,早已超出了陌生人的界限。
是因为她今日一反常态的表现引起了他的兴趣?还是因为他想借着自己,牵制与尚书府走得极近的太子沈景辰?
慕容欣不得而知。
但她很清楚,沈君临这棵大树,她必须牢牢抱住。
这是她复仇路上,最坚实的依仗。
“对了小姐,”晓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今日是您十六岁生辰,按照规矩,晚上府里要摆小宴的,到时候老爷、夫人、二小姐和小少爷都会在,他们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为难您的。”
慕容欣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前世的十六岁生辰宴,便是她噩梦的开端。
那一夜,慕容安婉故意在宴会上打翻汤羹,弄脏了她的衣裙,随后又“不小心”将父亲珍藏的砚台摔碎,尽数推到她的头上。
母亲柳氏在一旁煽风点火,弟弟慕容枭羽在旁添油加醋,父亲慕容行勃然大怒,将她禁足在挽风阁三日,连一口热饭都没给她送。
也是那一夜,太子沈景辰派人送来一支玉簪,说是贺她生辰的礼物。她如获至宝,视若性命,傻傻以为太子对她有情,从此更加死心塌地,一步步踏入早已布好的陷阱。
现在想来,那支玉簪,哪里是贺礼,分明是慕容安婉撺掇太子送来的诱饵,只为让她越陷越深,成为慕容安婉登顶太子妃之位的垫脚石。
“生辰宴?”慕容欣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讥诮,“既然是规矩,那自然要去。不过这一次,谁想在宴会上给我难堪,就要做好被我打脸的准备。”
晓菊看着小姐胸有成竹的模样,悬着的心渐渐放下,重重点了点头:“奴婢相信小姐!”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叩门板的声音,伴随着丫鬟怯生生的回话:“大小姐,夫人让奴婢来请您去前厅,说是太子殿下派人送了生辰贺礼过来,让您一同前去接旨。”
慕容欣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
来了。
太子的贺礼,和前世一模一样,准时送到。
前世的她,听到这个消息,定会欣喜若狂,飞奔着前去接礼,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太子惦记着她。可现在,她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恶心涌上喉咙。
沈景辰的贺礼,从来都不是给她的,而是给慕容安婉铺路的。
“知道了。”慕容欣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静无波,“我这就过去。”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半分期待,仿佛即将收到的不是太子的贺礼,而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件。
晓菊跟在她身后,看着小姐从容的背影,心中愈发佩服。
从前小姐听到太子二字,眼睛都会发光,如今却能这般淡然,看来小姐是真的彻底放下了。
穿过抄手游廊,一路行至前厅。
刚踏入门口,便看到屋内站满了人。慕容行端坐主位,面色依旧阴沉,显然还在为方才街巷之事生气。
柳氏依偎在一旁,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眼底却藏着算计。慕容安婉站在柳氏身侧,手肘上缠着白色的纱布,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向慕容欣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而厅中站着的,是一位身着东宫服饰的内侍,手中捧着一个朱红色的锦盒,显然是太子身边的近侍。
慕容欣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柳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欣儿来了,快过来,太子殿下特意派公公送来贺礼,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慕容安婉也跟着柔声附和,眼神里却满是炫耀:“姐姐真是好福气,太子殿下日理万机,竟还记着姐姐的十六岁生辰,可见姐姐在太子殿下心中,是极不一般的。”
她故意说这些话,就是想让慕容欣得意忘形,也想让在场的人都以为,慕容欣真的能攀附上太子。
等到日后她成为太子妃,慕容欣今日的得意,便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慕容行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若是慕容欣能得到太子的青睐,对他的仕途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助力。方才的不快,瞬间被权势的欲望压了下去。
那东宫内侍见慕容欣进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意,扬了扬手中的锦盒。
“慕容大小姐,太子殿下听闻今日是您十六岁生辰,特命咱家送来贺礼,还请大小姐收下。”
前世的慕容欣,早已激动地跪地谢恩,双手颤抖地接过锦盒。
可今日,慕容欣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疏离淡漠,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模样,甚至没有上前接礼的意思。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氏的笑容僵在脸上,慕容安婉的得意也凝固了,慕容行更是眉头紧锁,面露不悦。
那东宫内侍也有些错愕,显然没见过这般对待太子贺礼的闺阁女子。
“大小姐?”内侍试探着唤了一声。
慕容欣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那朱红锦盒,声音清冷平静,字字清晰:“有劳公公跑一趟,只是太子殿下的贺礼,臣女不敢收。”
一语既出,满室皆惊!
慕容行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孽女!你胡说什么!太子殿下的恩典,你竟敢推辞,你是想找死吗!”
柳氏也连忙打圆场,对着内侍赔笑道:“公公莫怪,欣儿今日生辰,一时失言,并非有意推辞殿下的恩典。欣儿,还不快给公公道歉,接过贺礼!”
慕容安婉心中狂喜,却故作担忧:“姐姐,你快别任性了,违抗太子的旨意,是要掉脑袋的!”
慕容枭羽更是在旁大喊:“慕容欣,你是不是疯了!太子殿下给你送礼是你的福气,你竟敢不收,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指责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那东宫内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东宫的傲气:“慕容大小姐,咱家劝您想清楚。太子殿下的贺礼,整个京城的贵女挤破头都想要,您这般推辞,是看不起太子殿下,还是觉得太子殿下的礼物,入不了您的眼?”
这话一顶,便是大不敬的罪名。
若是前世,慕容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可现在,她只是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内侍,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公公言重了。臣女并非看不起太子殿下,更不敢推辞恩典,只是臣女与太子殿下不过今日初见,连一句话都未曾说过,殿下无故赐下贺礼,于理不合。”
“臣女身为闺阁女子,当恪守礼教,避嫌守礼,若是贸然收下殿下的贺礼,传扬出去,不仅会毁了臣女的名声,更会污了太子殿下的清誉。臣女不敢因一己之私,连累太子殿下,还请公公将贺礼带回,殿下的心意,臣女心领了。”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恪守礼教,清白守礼,又抬出了太子的清誉,让旁人无法指责她半句。
慕容行听得目瞪口呆,想要呵斥,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理由。
柳氏和慕容安婉也愣住了,她们万万没想到,慕容欣竟然会用这样的理由拒绝太子的贺礼,既给了自己台阶,又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那东宫内侍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一趟轻松的差事,送个礼,卖个人情,便可回宫复命。
没想到,这慕容府的嫡大小姐,竟然如此油盐不进,还搬出礼教大防来压人。
他若是再强行将贺礼留下,反倒成了太子不顾礼教,轻薄闺阁女子了。
内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干笑两声:“大小姐果然深明大义,是咱家考虑不周。既然如此,咱家便将贺礼带回,如实回禀太子殿下。”
说罢,他收起锦盒,对着慕容行拱了拱手,也不多留,转身便离开了前厅。
直到内侍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前厅内依旧一片死寂。
慕容行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的女儿,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陌生的感觉。
这个从小被他忽略、被他厌弃的嫡女,何时变得如此聪慧、如此有胆识了?
柳氏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慕容欣越是出色,对慕容安婉的威胁就越大,这个女儿,必须尽早除掉。
慕容安婉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的嫉妒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又一次被慕容欣轻松化解!
太子的贺礼,是她特意让沈景辰送的,就是想让慕容欣在众人面前出丑,让她痴心妄想的名声坐实。
可慕容欣竟然拒绝了,还拒绝得如此漂亮,反倒显得她端庄守礼,深明大义!
凭什么!
凭什么慕容欣就像开了窍一般,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慕容欣无视厅内众人各异的神色,微微躬身:“父亲,母亲,女儿既已见过公公,便先回挽风阁了。晚间生辰宴,女儿会准时前来。”
不等慕容行开口,她便转身离去,身姿挺拔,背影从容,没有半分留恋。
回到挽风阁,晓菊终于忍不住欢呼起来:“小姐!您太厉害了!您竟然敢拒绝太子殿下的贺礼,还说得那么有道理,老爷和夫人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慕容欣坐在软榻上,端起茶水浅啜一口,眼底一片淡漠:“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沈景辰的东西,我就算砸了,也不会收。”
前世那支让她视若珍宝的玉簪,最后在她被赐死的时候,被慕容安婉从头上拔下,狠狠摔在地上,碾得粉碎。
那样的“恩典”,她不稀罕,更不想要。
“只是小姐,”晓菊的笑容渐渐收敛,有些担忧地说,“您这般拒绝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会不会生气?若是殿下记恨您,日后咱们的日子,恐怕会更难过。”
慕容欣放下茶杯,眼底寒光乍现:“生气?他就算生气,也奈何不了我。更何况,我巴不得他记恨我,最好从此对我视而不见,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坚定:“晓菊,你记住,沈景辰于我而言,不是良人,不是贵人,是仇人。我与他,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晓菊看着小姐眼中浓烈的恨意,心中一惊,却不敢多问,只是重重点头:“奴婢记住了!无论小姐做什么,奴婢都支持小姐!”
慕容欣看着忠心耿耿的丫鬟,心中暖意微漾。这一世,她唯一的软肋,便是晓菊。她绝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绝不会让晓菊再因她而死。
时光缓缓流逝,转眼便到了傍晚。
挽风阁外,果然有丫鬟前来通传,说是生辰宴已经备好,请慕容欣前往后花园的水榭赴宴。
慕容欣换上一件正红色的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明艳。
往日里她从不敢穿这般艳丽的颜色,总是穿着素净的衣裙,活在慕容安婉的阴影里。
可今日,她偏要穿得明艳夺目,亮瞎那些人的眼。
晓菊看着自家小姐一身红裙,惊艳得说不出话来:“小姐,您穿红色真好看,像天上的仙子一样!”
慕容欣轻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袖:“不过是一身衣服罢了。走吧,去会会我们府里的‘亲人’。”
主仆二人缓步来到后花园水榭。
水榭之中,灯火通明,珍馐美味摆满一桌,慕容行、柳氏、慕容安婉、慕容枭羽早已落座,只等着她一人。
见她一身红裙走来,明艳夺目,众人皆是一愣。
慕容安婉看着她身上的正红裙,心中嫉妒得发狂。
柳氏皮笑肉不笑地说:“欣儿今日倒是打扮得格外精神,快坐下吧,就等你了。”
慕容欣没有客气,径直坐在了属于嫡女的主位上,恰好对着慕容安婉。
慕容枭羽见状,立刻不满地嘟囔:“凭什么她坐主位!婉婉姐姐才应该坐那里!”
慕容行皱了皱眉,却没有呵斥。今日慕容欣接连拒绝太子贺礼,又有摄政王撑腰,他心中已然多了几分忌惮,不愿再轻易与她起冲突。
慕容欣淡淡瞥了慕容枭羽一眼,语气淡漠:“我是慕容府嫡长女,生辰宴坐主位,合乎规矩。弟弟若是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还是回院子里多读几年书吧。”
一句话,堵得慕容枭羽脸色涨红,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慕容安婉连忙拉了拉慕容枭羽的衣袖,对着慕容欣柔声道:“姐姐说笑了,枭羽还小,不懂规矩。今日是姐姐十六岁生辰,我们应当开开心心才是。”
她说着,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妹妹敬姐姐一杯,祝姐姐生辰喜乐,岁岁平安。”
一副姐妹和睦、温婉懂事的模样,看得慕容行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所有人都等着慕容欣起身接酒,展现嫡姐的风度。
可慕容欣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连动都没有动一下,目光淡漠地看着慕容安婉,没有半分要举杯的意思。
气氛瞬间僵住。
柳氏的脸色沉了下来:“欣儿,婉婉敬你酒,你怎么不接?太不懂规矩了!”
慕容安婉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端着酒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慕容欣看着她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缓缓开口:“妹妹这杯酒,我不敢喝。”
慕容安婉一颤,眼泪险些掉下来:“姐姐为何如此说?妹妹一片真心,绝无恶意。”
“真心?”慕容欣轻笑一声,声音清冷,传遍整个水榭,“白日里在巷口,妹妹故意冲撞我,佯装摔倒诬陷我,这就是你的真心?方才在前厅,你撺掇太子殿下送我贺礼,想让我落个痴心妄想的名声,这也是你的真心?”
“如今端着一杯酒,便想装作姐妹和睦,既往不咎?慕容安婉,你的真心,未免太廉价了些。”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戳破慕容安婉的伪装。
慕容安婉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溅湿了裙摆。
“我没有……姐姐你冤枉我……”她泣不成声,楚楚可怜。
慕容枭羽立刻跳了起来,指着慕容欣怒吼:“慕容欣!你太过分了!婉婉姐姐好心给你敬酒,你竟然这么污蔑她!”
“我污蔑她?”慕容欣眼神一厉,扫向众人,“白日里摄政王殿下亲眼所见,是慕容安婉自己冲撞与我,反倒诬陷我推她。父亲当时也在场,莫非是忘了?”
慕容行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怎么敢忘。
摄政王沈君临那冷冽的眼神,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柳氏连忙开口打圆场:“欣儿,今日是你生辰,有话好好说,何必揪着一点小事不放。”
“小事?”慕容欣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清冷,“她屡次三番设计毁我名声,险些让我落个不敬储君、苛待庶妹的罪名,这是小事?母亲一向教导我们规矩法度,原来在母亲眼中,这等心机歹毒、陷害嫡姐的事情,只是小事?”
“我……”柳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慕容欣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清冷坚定:“今日我把话说清楚。从今往后,我慕容欣在慕容府,不惹事,也不怕事。谁再敢像从前一样欺我、辱我、算计我,我便百倍奉还。”
“父亲,您是一家之主,我敬您。但您若再像从前一样偏心偏听,不问青红皂白责罚于我,也别怪我这个女儿,不再顾及父女情分。”
“母亲,我敬您一声母亲。但您若再纵容慕容安婉胡作非为,暗中算计我,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慕容安婉,慕容枭羽,你们记住,我不是你们的垫脚石,更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太子妃之位,我不稀罕,但你们也别想踩着我上位。”
“这慕容府,这挽风阁,往后我想如何便如何。谁若再敢对我指手画脚,先想想摄政王殿下,会不会答应。”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水榭死寂一片。
慕容行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氏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怨毒,却不敢发作。
慕容安婉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流个不停,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慕容枭羽瞪大了眼睛,看着脱胎换骨的慕容欣,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慕容欣看着眼前这一家人被她震慑得不敢言语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只是开始。
前世他们加诸在她身上的所有痛苦与屈辱,她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
她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着虚空轻轻一举。
敬自己。
敬重生。
敬这一世,不再任人宰割的慕容欣。
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烧得她胸腔发烫,也烧得她眼底愈发坚定。
慕容安婉,沈景辰,柳氏,慕容行,慕容枭羽……
你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玄衣冷眸、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沈君临,将会是她最锋利的剑,最坚实的盾。
这一世,她要查清生母死亡的真相,要护住身边唯一的人,要让所有仇人血债血偿,要活成自己的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