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过后,慕容府上下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往日里围在慕容安婉身边阿谀奉承的下人,如今见了慕容欣都绕道走,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敬畏。谁都清楚,这位从前被踩在泥里的大小姐,早已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她背后,站着的是权倾朝野、杀伐果断的摄政王沈君临。
柳氏憋着一肚子火气,却不敢明着发作,只能日日关在院子里,对着慕容安婉唉声叹气。慕容安婉自从生辰宴上被当众戳破伪装,便彻底闭门不出,往日里的温婉乖巧荡然无存,整日摔砸东西,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甘心。
不过短短几日,慕容欣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仅敢当众顶撞她,敢拒绝太子的贺礼,还敢拿摄政王压得整个慕容府抬不起头。再这样下去,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名声,她心心念念的太子妃之位,迟早要被慕容欣毁得一干二净。
“娘,我受不了了!”慕容安婉摔碎了手中的茶杯,碎片四溅,“慕容欣那个贱人,她凭什么!不过是得了摄政王一句轻飘飘的庇护,就敢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再这么下去,我们娘俩在府里还有立足之地吗?”
柳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她何尝不恨,何尝不急,可摄政王这座大山压在头顶,她们稍有动作,便是满门皆险。
“急什么。”柳氏声音低沉,带着阴狠,“慕容欣不过是一时得意,真以为有摄政王撑腰,就能在慕容府横着走?她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名声、婚事、将来,哪一样离得开家族?她越是张狂,越是容易落人口实。”
慕容安婉红着眼:“可我们现在能怎么办?爹被她吓得不敢说话,府里的人都看她脸色行事,我们根本动不了她!”
柳氏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动不了她,还不会逼她吗?你爹最看重的是颜面,是仕途,只要我们把事情闹大,闹到让他觉得慕容欣是个祸害,是个会拖累全家的灾星,你以为他还会忍气吞声?”
慕容安婉眼睛一亮:“娘,你的意思是……”
“她不是仗着摄政王吗?”柳氏眼底寒光毕露,“那我们就散播谣言,说她不知廉耻,私下勾连摄政王,行为不端,败坏门风。再对外说,她日日顶撞长辈,苛待亲妹,目无尊长,心性歹毒。等这些话传进你爹耳朵里,再传到朝堂上,你以为他还能容得下慕容欣?”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你爹为了自保,为了慕容府的颜面,自然会亲手收拾她。”
慕容安婉听得浑身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好,太好了!
慕容欣,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有摄政王撑腰吗?这一次,我要让你彻底身败名裂,让你被爹厌弃,被全京城的人唾骂!
母女俩对视一眼,阴毒的计划,悄然成型。
当天下午,慕容府内流言四起。
一开始只是下人间窃窃私语,说大小姐自从城门口回来,就整日魂不守舍,行为怪异,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后来越传越离谱,说慕容欣故意勾引摄政王,以色侍人,妄图攀龙附凤。
再后来,连“目无尊长、忤逆不孝、苛待亲妹、心性歹毒”这样的罪名,都安在了她的头上。
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短短一天时间,便传遍了整个慕容府,甚至隐隐有向外扩散、传入京城贵圈的趋势。
晓菊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小姐,不好了!府里……府里都在传您的坏话,说您……说您勾连摄政王,还说您不孝不悌,再这样下去,您的名声就全毁了!”
慕容欣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的书,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的流言。
“慌什么。”她淡淡开口,声音轻缓,“她们会散播谣言,难道我不会澄清?再者,她们散播这些,不过是想逼爹出手,想把我逼上绝路罢了。”
晓菊急得眼眶发红:“可是小姐,老爷最看重颜面了,万一他信了这些话,真的对您动手怎么办?从前他就不疼您,如今……”
“他不会动手。”慕容欣抬眸,眼底一片清冷,“他怕摄政王。但他也绝不会忍下这些流言,他一定会找我对峙,会逼我低头,逼我认错。”
她太了解慕容行了。
自私,凉薄,虚荣,懦弱。
他可以容忍女儿被欺负,却绝不能容忍家族颜面受损;他可以无视亲生女儿的死活,却不能容忍任何影响他仕途的隐患。
柳氏和慕容安婉这一招,看似阴毒,实则,正好给了她一个离开慕容府最好的借口。
“等着吧。”慕容欣合上书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找我了。”
果然,傍晚时分,慕容行的贴身管家匆匆来到挽风阁,语气带着几分生硬,几分压迫:“大小姐,老爷请您去前厅一趟,有要事商议。”
晓菊脸色一变,紧紧拉住慕容欣的衣袖:“小姐,您不能去!他们肯定是要为难您!”
慕容欣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一笑:“没事,我正好也有话,要跟他们说清楚。”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起身从容离去。
该来的,终究要来。
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断。
前厅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慕容行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滔天怒火。柳氏坐在一旁,眼眶微红,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慕容安婉低头站在柳氏身侧,时不时偷偷抹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慕容欣一踏入前厅,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慕容行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孽女!你还有脸过来!看看你做的好事!”
怒吼声震得整个前厅都微微发颤。
慕容欣静静站在厅中,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抬眸看向慕容行,语气平静无波:“父亲息怒,女儿不知,做错了什么。”
“不知?”慕容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自己听听,府里都在传些什么!说你私下勾连摄政王,行为不端,败坏门风!说你日日顶撞长辈,苛待亲妹,目无尊长!这些,难道不是你做的?”
慕容欣淡淡一笑,笑意里满是讥诮:“父亲仅凭几句流言,就定了女儿的罪名?连问都不问一句真假,连查都不查一句虚实?”
“流言?”慕容行怒极反笑,“若不是你行事乖张,若不是你连日来目中无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流言!生辰宴上,你当众羞辱你妹妹,无视尊长,这难道也是假的?”
柳氏适时开口,声音哽咽,泪水滑落:“老爷,您别气坏了身子。欣儿许是一时糊涂,被摄政王殿下的恩宠冲昏了头,才会这般行事。只要她肯认错,肯给婉婉道歉,以后安分守己,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这番话,看似求情,实则句句坐实了慕容欣的罪名。
慕容安婉也跟着哭了起来,柔弱不堪:“爹,您别怪姐姐,都是女儿不好,是女儿不配得到姐姐的善待,姐姐心里有气,尽管撒在女儿身上就是了,千万不要因为女儿,气坏了爹的身子……”
一唱一和,颠倒黑白。
前世,慕容欣就是被这样的场面逼得百口莫辩,被逼得一次次低头认错,被逼得遍体鳞伤。
可今日,她只是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演戏,眼底没有半分委屈,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冷。
“认错?道歉?”慕容欣轻声重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前厅,“女儿行得正,坐得端,何错之有?为何要道歉?”
“父亲口口声声说我败坏门风,说我勾连摄政王。那日街巷之上,摄政王殿下当众为我作证,是慕容安婉蓄意陷害,父亲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难道都忘了?”
“摄政王殿下出于公道,送我回府,不过是举手之劳,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我勾连权贵?你们这般恶意揣测摄政王殿下,就不怕被殿下知晓,治一个污蔑亲王之罪?”
“至于说我苛待亲妹,顶撞长辈——”
慕容欣目光骤然一厉,直直看向慕容安婉和柳氏,字字铿锵:
“慕容安婉白日蓄意冲撞我,佯装摔倒诬陷我,是苛待?她三番五次设计毁我名声,想让我成为全京城的笑柄,是我苛待她?”
“母亲,你身为一家主母,从不教导妹妹规矩,反倒纵容她处处针对我,暗中散播我的谣言,这就是你身为母亲、身为主母的本分?”
“我身为慕容府大小姐,守礼守节,清白自重,不过是不愿再任人欺辱,不愿再忍气吞声,反倒成了目无尊长,成了心性歹毒?”
“这天下的道理,难道都在你们一边?这慕容府的规矩,难道就是任由亲妹妹欺压亲姐姐,任由亲生母亲偏心偏宠到不分是非?”
一番话,气势如虹,震得慕容行、柳氏、慕容安婉三人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慕容行被噎得胸口发闷,指着慕容欣,手指都在发抖:“你……你竟敢还嘴!你竟敢如此跟我说话!我是你父亲!我是一家之主!”
“父亲?”慕容欣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你也配提父亲二字?”
“自我年少时起,你将我丢在挽风阁,十几年不闻不问。母亲偏心偏爱,眼中从来只有婉婉,你视而不见;妹妹处处针对我、算计我,你偏心包庇;弟弟跟着一起欺辱我,你从不制止。”
“我生病,无人照料;我受委屈,无人撑腰;我被人陷害,你只会怪我不懂事,怪我给府里惹麻烦。这十几年,你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吗?”
“前世——”
慕容欣猛地顿住,压下口中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换了一种语气,字字泣血,却又冷如寒冰:
“我在府中,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吃的是残羹冷炙,穿的是旧衣破衫,受的是明枪暗箭,担的是莫须有的罪名。而慕容安婉,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人人捧在手心,个个夸她乖巧懂事。”
“同样是你的女儿,同样是母亲的亲生骨肉,为何差别如此之大?就因为我性子安静,不如婉婉会讨好你们?就因为我碍了你们的眼,挡了她的路?”
“你看重颜面,看重仕途,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颜面,是踩在我的痛苦之上;你的安稳,是建立在我的牺牲之上。我忍了十几年,让了十几年,可我换来的是什么?”
“是变本加厉的欺负,是肆无忌惮的算计,是你们恨不得我死的心!”
“如今,我不过是不想再忍,不想再让,不过是自保反击,你们就容不下我,就联手散播我的谣言,想逼死我。慕容行,这就是你给我的父女情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慕容行的心里。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闪烁,不敢与慕容欣那双盛满了恨意与失望的眼睛对视。
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从前,他一直装作不明白。
柳氏见势不妙,立刻哭喊起来:“老爷,您听听,她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辛辛苦苦生她养她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竟然这么污蔑我!这么多年,我们哪里亏待过她!”
“亏待我?”慕容欣看向柳氏,眼神冷得吓人,“我生母……我亲生母亲留下的嫁妆,被你悄悄挪去补贴婉婉,给她买珍贵首饰,置办体面衣裙,这叫不亏待?我院子里的月钱,常年被克扣,冬天连炭火都没有,这叫不亏待?府里的下人拜高踩低,对你阿谀奉承,对我肆意欺辱,你视而不见,这叫不亏待?”
“柳氏,你做过的那些亏心事,你夜里就不怕良心不安吗?”
柳氏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慕容安婉吓得连连后退,眼泪都僵在了脸上。
这些事,都是府中绝密,慕容欣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慕容欣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断绝。
不必再问,不必再等。
这世间,早已没有她留恋的亲情。
“够了。”
慕容欣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
她抬眸,目光坚定地看向慕容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既然只当我是拖累,是祸害,是败坏门风的孽女,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今日,我慕容欣,在此与慕容府断绝关系。”
“从此,我与你慕容行,父女恩断义绝;我与柳氏,母女之情一刀两断;我与慕容安婉、慕容枭羽,兄妹姐妹之情,彻底斩断。”
“我生,与慕容府无关;我死,与慕容府无涉。我不再是慕容府的大小姐,我慕容欣的一切,都与慕容府再无半点瓜葛。”
“今日之言,天地为证,绝不反悔!”
一语落下,满室死寂。
慕容行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想过慕容欣会顶嘴,会反抗,会哭闹,会认错,却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敢说出——断绝关系这四个字!
“你……你说什么?”慕容行声音颤抖,几乎站不稳,“慕容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一个十六岁的闺阁女子,脱离慕容府,你怎么活!你会被人戳脊梁骨戳死的!”
在这个年代,女子脱离家族,无异于自寻死路。
没有家世,没有依靠,没有庇护,寸步难行。
柳氏和慕容安婉也惊呆了,随即心中涌起狂喜。
断绝关系?
好!太好了!
只要慕容欣离开慕容府,没有了尚书府大小姐的身份,没有了家族庇护,她们想怎么收拾她,就怎么收拾她!摄政王就算想护着她,也没有理由护着一个无父无母、无家无室的孤女!
慕容欣看着慕容行震惊又慌乱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
“我怎么活,就不劳父亲费心了。总好过在这慕容府里,日日被人算计,夜夜不得安宁,最后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我意已决,绝不更改。”
慕容行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决绝、浑身是刺的女儿,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恐慌。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女儿,可她终究是慕容府的亲生女儿,真的闹到断绝关系、被赶出家门的地步,传出去,慕容府的颜面就真的扫地了!
“你疯了!”慕容行厉声呵斥,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慌乱,“我不准!我绝不允许!你是慕容府的女儿,生是慕容府的人,死是慕容府的鬼,由不得你胡来!”
“由不得我?”慕容欣冷笑,“这十几年,我的人生由着你们摆布,任由你们践踏,够了。从今往后,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你——”慕容行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嗽起来。
柳氏连忙上前搀扶,假意安抚,眼底却满是得意。
闹,尽管闹!
最好闹到老爷彻底心寒,直接把她赶出府!
慕容欣冷冷看着这一切,没有半分动容。
她转身,看向厅外,声音清冷,传遍整个前厅:
“我知道,你们不会轻易放我走。你们舍不得我娘留下的嫁妆,舍不得我这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垫脚石,更舍不得对外承认,慕容府苛待亲生女儿,逼得女儿离家出走。”
“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要么,好聚好散,写下文书,从此两清。我不带走慕容府一分一毫,只带走我娘留给我的东西,从此天涯海角,互不相见。”
“要么,我就把这些年,你们偏心偏宠、无视我死活、纵容婉婉处处算计我的事情,一一捅出去。闹到宗室面前,闹到朝堂之上,闹到全京城都知道,慕容府是如何对待亲生女儿的。”
“到时候,丢的是谁的脸,毁的是谁的仕途,你们自己想清楚。”
“是要体面,还是要身败名裂,你们选。”
赤裸裸的威胁,却字字诛心。
慕容行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慕容欣说到做到。
她现在有摄政王撑腰,有底气,有胆量,真的闹起来,慕容府只有万劫不复。
柳氏也慌了。
真的闹到宗室面前,她偏心苛待、挪用原配嫁妆的事情,一定会被查出来。到时候,她主母之位不保,一辈子抬不起头!
慕容安婉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哭,不敢再闹。
前厅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慕容欣。
眼前这个少女,早已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懦弱、沉默、任人欺负的女儿。她眼神坚定,气场逼人,言辞锋利,进退有度,连他这个一家之主,都被她逼得无路可退。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慕容欣以为他会再次暴怒呵斥。
最终,慕容行疲惫地闭上眼,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颓然:
“……好。我答应你。”
“我写下文书,与你断绝父女关系。你娘留下的嫁妆,尽数归你。从此,你与慕容府,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柳氏猛地抬头:“老爷!不可!”
“闭嘴!”慕容行厉声呵斥,眼神冰冷,“事到如今,还有别的路吗?”
柳氏浑身一僵,不甘地闭上嘴,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慕容安婉瘫软在地,满心的得意,瞬间化为冰冷的恐惧。
慕容欣赢了。
她赢了。
慕容欣看着慕容行颓然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漠然。
十几年的委屈,十几年的痛苦,十几年的隐忍,终于在今日,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多谢父亲。”她微微躬身,语气疏离,再无半分父女之情,“还请父亲立刻写下文书,签字画押,最好请家中长辈作证,免得日后,有人反悔。”
慕容行闭着眼,挥了挥手,声音疲惫不堪:“……去拿纸笔。”
管家战战兢兢地取来纸笔,摆在桌上。
慕容行颤抖着手,提起笔,每写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纸断绝文书,寥寥数语,却斩断了十几年的血缘,割裂了十几年的父女情分。
写完,他签字,画押,盖上私印。
又请来家中两位旁支长辈,作证画押。
从此,法律效力,生死不涉。
慕容欣拿起那张薄薄的文书,看着上面冰冷的文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慕容府大小姐慕容欣。
只有慕容欣。
一个为自己而活,为复仇而生,为查清生母真相而战的——慕容欣。
“文书我收下了。”慕容欣将文书小心翼翼收好,抬眸看向慕容行,“我娘留下的嫁妆清单,还请母亲交出来。属于我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落下。不属于我的,我一文都不会多拿。”
柳氏脸色惨白,却不敢反抗,只能让人取来嫁妆清单,双手奉上。
慕容欣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收入怀中。
“挽风阁中,我的私人物品,我会让晓菊收拾好,尽快搬出慕容府。”
她最后看了一眼眼前这栋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府邸,最后看了一眼眼前这三个她曾经称作亲人、却伤她最深的人。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没有怨恨,只有一片彻骨的平静。
“告辞。”
一声轻淡的告辞,转身,决然离去。
身姿挺拔,背影孤绝,却带着一股无人能挡的锋芒。
走出前厅,走出庭院,走出慕容府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晓菊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她出来,眼眶一红,扑了上来:“小姐……”
“我没事。”慕容欣微微一笑,笑容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我们自由了。”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困在笼中的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
她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清清白白地活着,安安全全地活着。
晓菊泪流满面,却重重点头:“嗯!小姐,我们自由了!奴婢一辈子跟着小姐,去哪里都愿意!”
慕容欣抬头,望向远方湛蓝的天空,眼底一片澄澈,却又藏着万丈锋芒。
慕容安婉,沈景辰,柳氏,慕容行……
你们以为,断绝关系,是我的结束?
错了。
这是我复仇的开始。
这一世,我无父无母,无家无室,孑然一身,再无软肋,只剩锋芒。
欠我的,我会一一讨回。
骗我的,我会一一揭穿。
害我的,我会一一让你们,血债血偿。
她低头,看向怀中那张断绝文书,轻轻抚摸。
文书冰冷,心却滚烫。
转身,她牵着晓菊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离开这座囚禁了她两世的牢笼。
而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街角,一辆朴素却华贵的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马车之内,玄衣冷眸的男子,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沉沉地望着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赞许与动容。
身边的侍卫低声道:“殿下,慕容大小姐……真的跟慕容府断绝关系了。”
沈君临薄唇微勾,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好。”
“从此以后,本王看谁敢再欺她。”
阳光洒在慕容欣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可她眼中,没有半分畏惧。
因为她知道,从踏出慕容府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终于真正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而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将会是她最锋利的剑,最坚实的盾。
她的重生,她的复仇,她的辉煌,才刚刚开始。
需要我继续写下一章:她搬出慕容府、住进新院子、第一次正式去见摄政王的剧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