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悬空的那一刻,叶晨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他没有出拳,没有防御,甚至没有摆出战斗姿态。他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向瘫软在地的黑衣青年。
“叶晨?”古蛟愣了,“你干什么?”
“你们撑一炷香。”
叶晨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古蛟差点被气笑。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密密麻麻的金色剑影,又看了看叶晨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你他娘的……”
话没说完,万剑已至。
金色的剑光如暴雨倾泻,每一柄剑上都缠绕着浓郁的剑意——那是千年不散的执念,是剑修死后留下的最后痕迹。有的剑意凌厉如电,有的阴沉如水,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厚重如山。
无数种剑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死亡的剑网。
古蛟咬牙,手中大刀横扫,刀芒和剑影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他连退三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他娘的,真疼!”
铁山闷哼一声,双拳齐出。拳风和剑影相撞,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些太阳之力还在他体内淤积,每一次出手都会引发剧烈的反噬。
柳青没有说话,她的剑很快。剑光如匹练般在周身旋转,将袭来的剑影一一挡下。但那些剑影太多了,多到她的剑光开始出现缝隙。
月神曦站在最前面。
她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白衣在剑风中微微飘动。那些剑影靠近她身周三尺,就会自动偏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但她没有帮其他人。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叶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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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晨走到黑衣青年面前。
黑衣青年瘫在沙地上,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刚才老人那一抓,差点把他的魂给抓散。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晨走近。
“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
叶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小子。”牧苍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想好了?搜魂术是禁术,一旦施展,他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那个老家伙虽然说了不让你杀他,但搜魂比杀人更狠。”
叶晨沉默了一瞬。
“老师。”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神火境的废物,为什么会有封印着太阳法则的石头?”
牧苍生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那块石头,不是他的。”叶晨说,“是有人给他的。那个人能拿出这种东西,让他来这种地方,要么是蠢到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要么是别有用心。”
他顿了顿。
“韩无涯守了这里八百年,不可能不知道他身上有这东西。但韩无涯没有收走,只是任由他带着。为什么?”
牧苍生沉默了。
“因为韩无涯在等。”叶晨说,“等一个能带着这块石头进去的人。但他自己不能给,因为那小子是他老友的孙子,他不能明着抢。所以他只能等,等一个外人来抢。”
他看着脚下的黑衣青年。
“现在,我抢到了。但这块石头是怎么来的,那小子背后有没有人,那个人想干什么——这些,韩无涯没问,我也没问。但现在——”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那密密麻麻的剑影,又看了看远处那道冲天的金色光柱。
“我要进去了。在那之前,我必须弄清楚,我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牧苍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小子,你比我想的想得远。”他说,“好,老夫教你搜魂术。但你要记住,这种术法有伤天和,能不用,尽量别用。”
叶晨点了点头。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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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魂术的原理很简单。
人的记忆,储存在识海之中。识海是灵魂的居所,也是记忆的仓库。正常情况下,识海有灵魂守护,外人无法窥探。但如果施术者用强大的精神力强行侵入,撕开识海的屏障,就能像翻书一样翻阅对方的记忆。
代价是,被侵入者的识海会遭受不可逆的损伤。
轻则记忆混乱,重则灵魂崩溃。
叶晨蹲下身,右手按在黑衣青年的头顶。
黑衣青年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惊恐。
“不……不要……求求你……”
叶晨没有理会。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钻入黑衣青年的眉心。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跳进了一片深海。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漂浮着无数光点。那些光点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有的静止不动,有的缓慢游走。
那是记忆的碎片。
叶晨的精神力化作一只手,轻轻触碰了一个光点。
光点炸开,化作无数画面——
一个婴儿在襁褓中啼哭。一个少年在练剑,剑法拙劣,但眼神倔强。一个青年跪在一个老人面前,老人满脸失望,说着什么。一个中年人站在一座巨大的宫殿前,宫殿的门匾上刻着两个大字——
帝宫。
画面戛然而止。
叶晨的眉头微微皱起。
帝宫。
那是帝昊的地方。
他的精神力继续深入,触碰更多的光点。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中年黑衣青年跪在一个黑袍人面前。黑袍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冷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情感,只有无尽的漠然。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棋子。”黑袍人说,声音沙哑得像沙子摩擦,“去散修聚集的地方,找到那些有天赋的,杀掉,抽取他们的血脉。做得干净点,别让人发现。”
黑衣青年磕头。
“是。”
画面再转——
一片沙漠边缘,黑衣青年带着一群人,围住一个落单的散修。那散修气息不弱,是真灵境初期,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制服。
黑衣青年亲自上前,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匕首,刺入散修的心脏。
那散修惨叫,身体剧烈抽搐。黑色的光芒从匕首上涌出,钻入他的身体,然后带着一缕红色的光芒返回。
血脉。
那是散修的血脉。
黑衣青年收起匕首,挥了挥手。
“埋了。”
画面再转——
一次又一次。
十几张不同的脸,十几声绝望的惨叫,十几道被抽走的血脉。
那些散修,有的是神火境,有的是真灵境,有的年轻,有的年迈。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有不错的天赋。
黑衣青年就像一只猎犬,专门替主人猎杀有天赋的散修,抽取他们的血脉。
叶晨的拳头握紧了。
他的精神力继续深入,触碰最后一个光点。
那光点很大,很亮,像是最近才形成的记忆。
画面出现——
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内部,到处是金色的光芒。一根根巨大的石柱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宫殿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一袭金袍,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太强了,强到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黑衣青年跪在他身后。
“大人,那块石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交给韩无涯那个孙子了。”
金袍人没有回头。
“他进去了吗?”
“还没。”黑衣青年说,“他还在外面徘徊,说要等时机成熟。”
金袍人沉默了一瞬。
“废物。”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块石头里封印着太阳法则的入门钥匙,是通往神主传承的唯一途径。他拿着那块石头三个月了,还在等时机。”
他顿了顿。
“告诉他,三天之内,必须进去。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黑衣青年磕头。
“是,属下一定转告。”
金袍人挥了挥手。
“下去吧。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那个老家伙。”
黑衣青年又磕了一个头,起身退下。
画面跟着他转身,在即将离开宫殿的最后一刻,画面微微晃动,捕捉到了金袍人的一个侧脸——
那张脸,叶晨见过。
金耀。
神宫的核心长老,这次神宫开启的组织者之一,那个表面上一副道貌岸然模样的真灵境巅峰强者。
画面到此为止。
叶晨的精神力从黑衣青年识海中退出。
他睁开眼睛,脸色阴沉如水。
黑衣青年躺在他脚下,眼睛大睁,瞳孔涣散,嘴角流着涎水。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已经没了意识。
搜魂术的后遗症,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叶晨?”
古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焦急和疲惫,“你好了没有?老子快撑不住了!”
叶晨回头。
天上,那些金色的剑影依然密密麻麻。但古蛟几人身上已经挂了彩,铁山更是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嘴角溢血。
月神曦依然站在那里,白衣飘飘,但气息明显比刚才弱了几分。那些剑影虽然没有伤到她,但数量太多,持续消耗着她的力量。
叶晨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剑影。
那些剑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攻击的节奏微微一顿。
“诸位前辈。”叶晨忽然开口,声音响彻整片天空,“晚辈有一事相问。”
剑影没有回应,只是悬浮在空中,剑尖对准他。
叶晨也不在意,继续说。
“诸位前辈生前,都是太阳神主的追随者。神主陨落后,诸位以剑魂形态守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守护神主传承,等待有缘人。”
叶晨点了点头。
“那晚辈再问——如果那个有缘人,还没进来,就被别有用心的人堵在外面,用阴谋诡计算计,甚至想用诸位前辈守护的东西,去做伤天害理的事——诸位前辈,管还是不管?”
剑影们沉默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波动。
“你说什么?”
叶晨抬起手,指向远处。
“那座神宫里,”他说,“有人正在布置一座大阵。他要献祭所有进入神宫的人,用他们的血肉和灵魂,召唤魔日真身。”
他顿了顿。
“一旦成功,魔日降临,这片沙漠会被魔气侵蚀,太阳神主的传承会被污染。诸位前辈守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会变成魔神的养料。”
剑影们剧烈颤抖。
无数剑鸣声响起,那声音里有愤怒,有不甘,有难以置信。
“你如何证明?”苍老的声音问。
叶晨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黑衣青年。
“这个人,”他说,“是那人的棋子。他的记忆里,有完整的计划。诸位前辈若是不信,可以自己来看。”
他后退一步,让出位置。
剑影们沉默了。
然后,一柄金色的剑影从天空中落下,悬停在黑衣青年头顶。剑身上涌出一道光芒,钻入黑衣青年的眉心。
片刻后,那柄剑影剧烈颤抖。
“该死!”
苍老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愤怒,是杀意。
“区区一个真灵境,也敢觊觎神主传承,也敢玷污这片圣地!”
天空中,无数剑影同时颤动,剑鸣声震耳欲聋。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叶晨说的。
“年轻人,你叫什么?”
“叶晨。”
“叶晨。”苍老的声音说,“你带来了重要的消息,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第一道关卡,你们可以免试通过。”
他顿了顿。
“但是——”
话音未落,天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剑影忽然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道路。道路的尽头,是一道金色的门户,静静悬浮在沙地上空。
“那道门,通往第二道关卡。”苍老的声音说,“第二道关卡,叫‘记忆囚笼’。踏入其中,你会看到自己最不愿想起的往事,最不敢面对的恐惧,最无法释怀的遗憾。那些东西,会比任何剑魂都可怕。”
叶晨沉默了一瞬。
“多谢前辈指点。”
他转身,看向古蛟几人。
古蛟浑身是血,但眼神很亮。铁山勉强站起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目光坚定。柳青收剑入鞘,朝他点了点头。月神曦依然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走吧。”叶晨说。
他率先朝那道金色的门户走去。
身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晨。”
叶晨脚步一顿。
“如果,我是说如果,”苍老的声音说,“你能活着出来,替我们给神主带句话。”
叶晨愣住了。
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让他给神主带话。
“什么话?”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的沧桑。
“就说,”他说,“老兄弟们,替他把门守了这么多年,没给他丢人。”
叶晨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一步踏入了那道金色的门户。
身后,无数剑影悬浮在空中,静静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
剑鸣声轻轻响起,像是一声叹息。
像是一声,等待了万年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