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

凌晨三点。

波音七四七专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私人跑道上。

靓坤走下舷梯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到半点在华盛顿时的张狂。

眉宇间凝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云。

迈克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根本不敢开口搭话。

从飞机上下来到坐进防弹车里这段路，坤哥一根烟都没点，一杯茶都没碰。

这种反常的沉默比暴怒还让人胆寒。

车队驶入南区修车厂的铁门。

里卡多带着值守的马仔迎上来，满脸堆笑准备汇报留守期间的账目。

靓坤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连头都没偏。

一个人推开二楼办公室的铁门，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里卡多愣在原地，看向迈克。

迈克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坤哥在华盛顿碰了钉子。”

“碰钉子？”里卡多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置信，“坤哥连装甲车都能砸烂，谁能让他碰钉子？”

“一个瞎眼老头。”

迈克想起白宫草坪上那一幕，脊背发凉。

“那个老头手里握着核弹的发射按钮。”

里卡多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拢。

二楼办公室。

靓坤坐在老板椅上，面前的桌面空荡荡，只摆着那份瞎眼老者扔出来的泛黄羊皮卷轴。

密西西比河为界。

以西归洪兴，以东归致公堂。

靓坤盯着卷轴上用朱砂写就的蝇头小楷，手指缓缓敲击着桌面。

致公堂。

这三个字在脑海中翻涌出大量从系统记忆库中调取的碎片信息。

十九世纪中叶，无数华人劳工被贩卖到美利坚修建铁路，致公堂就是那个年代诞生的海外华人秘密帮会。

一百多年来，这个组织如同扎入美利坚地基深处的老树根，早已与这个国家的权力骨架融为一体。

从东海岸的港口到华尔街的金融走廊，从五角大楼的后勤采购到国会山的政治献金，致公堂的触手无处不在。

洪兴在加州折腾了这些天，闹出的动静在致公堂眼里不过是一个街头混混在后院放了几挂鞭炮。

那个瞎眼老者敢把核弹按钮拿出来当筹码，说明致公堂对五角大楼的渗透程度远超想象。

靓坤的指尖停在桌面上，指关节微微泛白。

不是打不过。

而是打不起。

对方拿准了他贪财的命门，一颗核弹下去，南区几十个集装箱的现金、二十几家洗衣店的洗钱管线、刚刚吞并的夜总会和修车厂，全部化为灰烬。

别说血本无归，连骨灰都收不齐。

靓坤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独臂少年挡下钞票利刃的画面。

那一刀的速度和力量，绝对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做到的。

致公堂手里还藏着多少这种级别的怪物，完全无从估量。

“系统。”靓坤心念一动。

蓝色光幕浮现。

【当前总声望：一万四千两百点。】

声望值很高，但商城里能够对抗核弹级别威胁的道具和技能，价格全部标注着问号。

意味着当前等级还不够解锁。

靓坤猛地睁开眼睛，将那张羊皮卷轴卷起来塞进抽屉。

急不得。

致公堂经营了上百年的盘子，不可能靠一次突袭就能掀翻。

先把加州吃透，把声望值刷到足够高，再回来跟那个老东西算总账。

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香江来的杀手。

蒋天生死了，洪兴换了新龙头。

按照港片里的老规矩，新龙头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门户，把所有不听话的分支全部铲除。

靓坤在美利坚另起炉灶，用洪兴的招牌招兵买马，这在香江总坛眼里就是明目张胆的叛国行为。

三大红棍杀手。

香江洪兴最精锐的战斗力，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尖杀手。

跟南区那些拿着破枪耍横的街头烂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里卡多发来的短信，语气焦急。

“坤哥，码头的眼线报告，昨天有一艘悬挂巴拿马旗的货轮停靠了长滩港。

船上下来三个亚洲面孔，全都穿着黑色风衣，其中一个少了半只耳朵。他们在唐人街消失了。”

少了半只耳朵。

靓坤的瞳孔微微收缩。

脑海中从原主的记忆碎片里翻出一个名字。

大飞。

洪兴总坛的首席红棍，绰号半耳飞，因为当年跟东星帮火拼时被砍掉了半只耳朵。

此人刀法诡异，性情阴狠，最擅长的不是正面厮杀，而是暗杀。

据说十年前香江九龙城寨里那场血洗三个堂口的惨案，就是大飞一个人干的。

另外两个杀手的身份不明，但能跟大飞并列三大红棍的人物，绝不是善茬。

靓坤灭掉烟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修车厂外围的停车场上，几辆装甲车停得整整齐齐，值班的马仔正在月光下抽烟聊天。

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致公堂在东边虎视眈眈，香江杀手已经潜入洛杉矶。

内忧外患，两面夹击。

这是靓坤来到美利坚之后，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危机感。

在加州横行无阻的时候，靠着加钱哥的超自然力量和结义金兰的洗脑道具，几乎可以碾压一切。

但华盛顿的那一巴掌，让他清醒了过来。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他目前无法用暴力和金钱解决的对手。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迈克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

“坤哥，唐人街那边有消息了。”

迈克把豆浆放在桌上，脸色凝重。

“我让珍妮弗查了一下长滩港最近的入境记录，那艘巴拿马货轮登记的货物是瓷器和茶叶，但海关并没有做开箱检查。”

“谁打的招呼？”靓坤端起豆浆抿了一口。

“不知道。海关那边的口风封得死死的，连霍华德的FBI账号都查不到审批记录。”

靓坤放下杯子，眼神骤然变冷。

海关的最高权限掌握在国土安全部手里，而国土安全部的总部在华盛顿。

致公堂。

瞎眼老者那张干枯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这条船能够不经检查直接靠港，说明致公堂在替香江的杀手开路。

致公堂和香江洪兴新龙头联手了。

靓坤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就是瞎眼老者临别时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小兄弟还是先顾好自家后院吧。”

不是善意的提醒，而是赤裸裸的宣战。

致公堂表面上提出以密西西比河为界的划分方案，实际上已经在背后捅刀子了。

先用香江杀手消耗洪兴的战斗力，再趁虚而入蚕食加州的盘子。

一石二鸟。

靓坤猛地将杯子砸在桌面上，豆浆溅了出来。

迈克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迈克。”

靓坤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杀气。

“去通知里卡多，从今天起，所有洪兴的场子全部进入一级戒备。每个街区至少安排十个武装巡逻，所有进出南区的车辆全部盘查。”

“发现任何可疑的亚洲面孔，不要打草惊蛇，立刻汇报给我。”

迈克飞速记下指令，转身要走。

“等等。”

靓坤从抽屉里摸出一叠美金，扔给迈克。

“去唐人街，找几个在那边混了几十年的老华侨。

问他们关于致公堂的事，越详细越好。尤其是致公堂在加州有没有分堂，堂主是谁，据点在哪里。”

“花多少钱都行，但必须今天之内给我答案。”

迈克接住美金，重重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

靓坤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画着关二哥的黄纸上。

红脸长须的武将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关二哥，保佑我靓坤这次不亏本。”

靓坤自嘲地笑了一声，重新点燃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香江来的三大红棍，不是那些用结义金兰就能轻松收编的蠢货。

这三个人是真正的江湖人，是从香江最血腥的帮派火并中杀出来的顶尖高手。

他们对洪兴的规矩比靓坤还要熟悉，对结拜磕头那一套更是了如指掌。

想用老办法对付老江湖，无异于班门弄斧。

必须换一种打法。

靓坤吐出一口青烟，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

既然致公堂想借刀杀人，那就把这把刀抢过来，反过来捅进致公堂的心脏。

前提是，先活过今晚。

凌晨四点半。

洛杉矶唐人街。

一家挂着褪色灯笼的广式茶餐厅二楼雅间。

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围坐在一张圆桌前。

桌上摆着三碗还在冒着热气的云吞面，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坐在正中的男人四十出头，国字脸，左耳只剩下半截残缺的轮廓。

大飞。

洪兴总坛首席红棍。

手里把玩着一柄折叠式蝴蝶刀，刀刃在灯光下翻转流转，带出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银色光弧。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一个戴着圆框墨镜的瘦高男人，手指修长如竹节，指尖不停地在桌面上无声敲击。

鬼手阿七。

洪兴排名第二的红棍，擅长用飞刀和暗器，据说能在三十米外用一根筷子扎穿人的咽喉。

右手边坐着一个身材矮小、满脸横肉的光头。

看起来像个卖猪肉的屠夫，但脖子上那条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锁骨的恐怖刀疤，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经历过怎样的修罗场。

铁头陈。

洪兴第三红棍，以头颅坚硬如铁闻名，正面硬扛能力在整个香江黑道首屈一指。

大飞放下蝴蝶刀，端起那碗云吞面闻了闻。

“美利坚的云吞面，跟铜锣湾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大飞摇了摇头放下碗，目光投向窗外灯火阑珊的唐人街。

“新龙头的命令很简单。靓坤在美利坚打着洪兴的旗号招兵买马，这是叛帮。”

大飞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杀了他，把洪兴的招牌收回去。”

鬼手阿七推了推圆框墨镜，嘴角微微上扬。

“听说这个靓坤在南区搞得风生水起，连警察和联邦佬都给他当狗使。还搞了什么拜关公的邪门玩意，把一帮洋鬼子忽悠得五迷三道。”

铁头陈嗤笑一声，粗壮的脖子上刀疤随着笑容扭曲成一条恐怖的蜈蚣。

“就凭一个在铜锣湾连二把手都没当过的废物，也配用洪兴的名字？”

大飞没有接话，而是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靓坤穿着高级警探制服、站在洛杉矶警局门口的抓拍画面。

大飞盯着照片上那张年轻清秀的面孔看了很久。

“不要小看他。”

大飞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用红色墨水写着几行小字。

那是致公堂提供的情报摘要。

“这个靓坤手里有某种不明来源的超自然力量，能用纸钞和硬币造成堪比枪械的杀伤。加州国民警卫队的一辆装甲车被他徒手砸烂过。”

鬼手阿七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了一下。

铁头陈脸上的嗤笑也缓缓收敛。

“致公堂的老鬼说，正面硬碰硬不是上策。”

大飞收起照片，拿回蝴蝶刀，刀刃在指间翻飞。

“但我们是洪兴的红棍，不是阴沟里的老鼠。”

大飞站起身，将蝴蝶刀狠狠插在木桌上，刀身没入桌面三寸。

“三天之内，我要让这个靓坤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洪兴。”

唐人街的霓虹灯在窗外明灭不定。

三个来自东方的死神，已经磨好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