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灵均被他吓得浑身发僵,讷讷说出那片桃林,那位倚在枝头饮酒、容貌绝艳的男子。
话音刚落,萧怀瑾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刻骨的执念,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知道了。
那个被他亲手斩杀、以为早已魂飞魄散的人,根本没有死。
他还在。就在那片桃林里,以一种他无法触及的方式,活着。
——
周灵均站在原地,望着师父失态离去的背影。
他不傻。
那枚玉佩为何会变红?师父为何问起桃林中的人时,眼底是那种近乎疯魔的神情?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狂喜与恐惧,不属于他——从来就不属于他。
他不愿细想,可那个月白长衫的身影,以及师父从未有过的模样,像一根刺,悄悄扎进了心底。
从那日起,萧怀瑾彻底疯魔。
他不再是那个温柔体贴、会为他掖被角、带小玩意的师父。他疯了一般搜寻天下天材地宝,踏遍险地,屠尽妖邪,堆积如山的珍宝,只为布一个惊天大阵。
云珩派上下只当掌门是为了门派强盛、追求大道,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怎样疯狂的执念。
周灵均在无数个深夜里,被萧怀瑾亲口撕碎所有温柔,再一点点拼凑、猜透了全部真相——
萧怀瑾心中藏着一个人。
一个被他亲手杀死、却又让他疯魔半生的人。
而他这一身得天独厚的气运,从被捡回云珩派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被定下了宿命——
成为祭品。用来逼那人现身,用来完成他未尽的执念。
周灵均,是这场疯魔里唯一的祭品。
——
阵法启动那日,萧怀瑾终于卸下了所有温柔伪装。
他亲口告诉周灵均一切——为何捡他回云珩派,为何对他百般照料,为何看重他一身气运。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枚用来献祭、用来引那人出现的棋子。
周灵均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躺在冰冷的阵眼之中,灵力被一点点抽离,骨血被阵法蚕食,痛得浑身发抖,却自始至终,没有恨过萧怀瑾。
他想起爹娘惨死的那夜,是萧怀瑾将他从废墟里带走。
他想起云珩派那四年安稳——桂花糕的甜香,深夜被掖好的被角,一封封温柔叮嘱的书信。
他想起那些被爱意包裹着的、无忧无虑的日子。
哪怕那温柔是假,那偏爱是戏,可那四年的快乐,是真的。
生命一点点流逝。
周灵均缓缓闭上眼。
他唯一的遗憾,是没能亲手为死去的家人报仇。
可他不恨萧怀瑾。
是这个人,将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给了他四年人间烟火,让他像个普通少年一样,好好活过一场。
于他而言,早已足够。
——
风雪落满云珩山。
少年安静地闭上了眼,再没睁开。
而阵外的萧怀瑾,望着那片永远不会再有回应的桃林,终于发出了一声无人能懂的、撕心裂肺的恸哭。
距夏洛攸以周灵均的身份进入云珩派,已是第二年。
这两年里,他低调沉稳,白日跟着同门一同练剑打坐、打理灵田,夜里便悄悄稳固修为、梳理这个世界的信息。修为稳步提升,性子又安静不多事,在门派里过得平淡安稳。
萧怀瑾待他依旧温和细致,时常亲自指点剑法,送来灵果与丹药,一派温柔师长的模样。夏洛攸平静接受,面上恭敬有礼,心底却始终记着自己唯一的任务——找出杀害周灵均父母的真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