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攸下山后走了大半日,天色将晚时,在云汀镇外的茶棚歇脚。
他要了一碗粗茶,刚端起,余光里便瞥见一人。
那人从官道那头慢慢走来,一身玄色劲装,衣料寻常,款式也寻常,是散修最常见的打扮。可那张脸——
夏洛攸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眉目艳丽,唇色极淡,眼尾微微上挑,像三月桃花蘸了春水。明明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偏偏没什么表情,目光从茶棚扫过时,像山间落下来的霜。
然后那目光落在他身上。
停住了。
夏洛攸垂眼喝茶,假装没看见。
那人却径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老板,一碗茶。”
声音比脸还冷,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
夏洛攸没抬头,只当是拼桌的路人。
可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
他抬眼,正对上那双含着霜的眼睛。
那人没躲,反而微微弯了弯唇角,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
“看什么?”
夏洛攸:“……”
他移开目光,继续喝茶。
——这人怎么回事。
夏洛攸放下茶碗,随口问了一句:
“你也是来查案的?”
那人抬眼看他,眼尾微微上挑:“嗯。你呢?”
“一样。”
那人便不再问了。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忽然开口:
“怎么称呼?”
夏洛攸微微一怔——散修之间萍水相逢,很少有这样直接问的。但他还是答了:
“周灵均。”
那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要把这个名字记住似的。
“宴寒潋。”
夏洛攸愣了一下。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可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两人一同步入云汀镇。
镇子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死了人的死寂,而是另一种安静——每家每户门窗大开,门口挂着大红绸缎,街上洒满了花瓣,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烛气息。
夏洛攸脚步顿了顿。
他看见一个老妇人蹲在门口择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脸上挂着笑。
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眉眼弯着,嘴角咧着,连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像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可她择的菜已经烂了。
叶子发黑,根茎软塌,一掐就冒出一股酸腐的气味。她像没看见一样,照样往篮子里放。
再往前走,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拍石子。
拍一下,笑一声。拍一下,笑一声。
动作一模一样,笑容一模一样,连拍石子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夏洛攸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含着霜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夏洛攸点头。
这些人不对劲。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甚至不是麻木——
是太高兴了。
死了七个人,全镇上下却像在过节。
他抬眼望去,镇子深处隐约传来锣鼓声,夹杂着人群的喧哗和笑声。
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