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珩派时，天还没亮。

夏洛攸没有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往主峰走。

宴寒潋跟在他身后，这一次，他没有易容。

守山门的弟子看见他，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夏洛攸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周师弟——这是谁？”

“客人。”夏洛攸头也没回。

那弟子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主峰上，灯火通明。

萧怀瑾的住处，门开着。

像在等人。

夏洛攸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萧怀瑾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书。

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身上，照出一片清冷的白。

和四年前一样。

和四年前周灵均在废墟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白衣胜雪，不染尘埃。

“师父。”夏洛攸开口。

萧怀瑾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依旧是温润如玉的笑容。

“灵均，”他说，“回来了？”

目光从夏洛攸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宴寒潋身上。

停了。

那笑容没有变，可那双眼睛变了。

从温润，到惊愕，到狂喜，到恐惧——

一瞬之间，翻涌过无数种情绪。

宴寒潋站在夏洛攸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怀瑾盯着他看了很久，嘴唇微微发颤。

“你……”他的声音哑了，“你出来了？”

宴寒潋没有回答。

萧怀瑾的目光从宴寒潋身上移开，落在夏洛攸脸上。

那目光变了。

不再是温润的师父，不再是慈爱的长辈。

是猎人。

是布了四年局的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走进陷阱。

“灵均，”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他是谁吗？”

夏洛攸看着他。

“知道。”

萧怀瑾微微一怔。

“他是你杀的人，”夏洛攸说，“是你囚禁在桃林里的人，是你为了复活他不惜杀了我全家的人。”

萧怀瑾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夏洛攸，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

夏洛攸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怀里，取出那块令牌，扔在萧怀瑾脚下。

玄铁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怀瑾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还有这个。”夏洛攸又把那本烧了一半的账本扔过去。

账本落在地上，翻开，露出最后一页那潦草的字迹。

萧怀瑾盯着那页纸，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都知道了。”

“是。”

萧怀瑾抬起头，看着夏洛攸。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奇怪的情绪。

像是遗憾。

“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他说。

夏洛攸没说话。

“我本来想让你高高兴兴地帮我做完这件事，”萧怀瑾的声音很轻，“可你不喜欢我。”

他看着夏洛攸，目光里那点遗憾变成了别的什么。

“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夏洛攸没有说话。

“我给你掖被子，给你带小玩意，给你写信，教你练功——”萧怀瑾往前走了一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因为你杀了我全家。”夏洛攸的声音很平静。

萧怀瑾停住了。

他看着夏洛攸，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温润，不是慈爱。

是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