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攸不是没感觉。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拒绝。
宴寒潋不打扰他,不说话,不靠近,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能看见的地方。不烦人,不讨厌,甚至——有点让人安心。
像身边多了一棵树。你不理它,它也好好地长在那里,给你遮一点阴,吹一点风。
可树不会在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偷偷往这边看。
那天课间,夏洛攸站在走廊上和林晓聊天。林晓是他同桌,话多,笑起来声音大,说着说着就拍他肩膀。
“子瑾你听我说!上次那个事——”
“哪个事?”
“就是那个啊!李宇政——”
夏洛攸心里动了一下,脸上还是笑着的。
林晓凑过来,压低声音:“李宇政是不是最近不太对劲?他上次在群里说那种话,张程都跟我说了。”
夏洛攸眨了眨眼:“什么话?”
“就是——”林晓刚要开口,忽然停住了,目光越过夏洛攸的肩膀,往后看了一眼。
夏洛攸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宴寒潋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书,正往这边看。
不是偷偷看。
是正大光明地看。
目光直直地落在夏洛攸身上,又落在他旁边——林晓拍他肩膀的那只手上。
林晓愣了一下:“那是谁?怎么一直盯着你看?”
夏洛攸转回头:“高二的学弟。”
“他干嘛呢?”
“看书吧。”夏洛攸说完,忽然觉得不太对——他手里拿着书,可他没在看。他在看这边。准确地说,在看林晓的手。
夏洛攸皱了皱眉,又回头看了一眼。
宴寒潋已经低下头了,书页翻了一页,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的耳朵尖,红红的。
夏洛攸盯着那只红红的耳朵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他是不是——”林晓凑过来,压低声音,“喜欢你啊?”
夏洛攸看了他一眼:“想多了。”
“那他老看你干嘛?”
“他可能……只是近视。”
林晓:“……你看他像戴眼镜的吗?”
夏洛攸没回答。他走回教室,坐下来,翻开课本。脑子里却一直转着刚才那个画面——宴寒潋站在走廊那头,目光落在林晓拍他肩膀的那只手上。
那眼神。
不是好奇,不是打量。
是——
他说不上来。
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
夏洛攸把这个念头甩掉。
想多了。
可“想多了”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
周四,体育课。夏洛攸坐在台阶上看书,旁边放着一瓶水——不是他自己买的,是宴寒潋放那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
水是温的。
夏洛攸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不是宴寒潋,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甜。
“林子瑾,”她站在夏洛攸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夏洛攸抬起头,愣了一下。
情书?
他还没开口,旁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宴寒潋。
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的,手里拿着书,站在夏洛攸和那个女生之间。不是挡在前面,就是站着,像只是路过。可他的位置刚好把那个女生的视线挡住了。
那女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夏洛攸一眼,咬了咬嘴唇,把信封塞进夏洛攸手里,转身跑了。
夏洛攸拿着信封,看着宴寒潋。
宴寒潋低头翻了一页书。
“……你干嘛?”夏洛攸问。
宴寒潋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很无辜。
“看书。”
“你挡着人家了。”
宴寒潋沉默了一瞬,往旁边让了半步。
可那个女生已经跑远了。
夏洛攸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是不是故意的?”
宴寒潋看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给你送东西。”宴寒潋说。
“嗯。”
“你没看她。”
“……我还没来得及看。”
宴寒潋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翻了一页书,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夏洛攸盯着那只耳朵,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不是讨厌。
是——
他说不上来。
像一只猫,平时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可有人靠近你的时候,它会忽然站起来,挡在你面前。不叫,不咬,就是站着。用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对方,好像在说——这是我的。
夏洛攸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把信封塞进口袋,低下头,继续看书。
“别挡着光了。”他说。
宴寒潋往旁边又让了让。
可他没走。
一直站在那里。
像一棵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