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的事,夏洛攸没放在心上。他把信封塞进书包,后来忘了拿出来,就一直放在那里。
可宴寒潋记住了。
第二天,夏洛攸去食堂,发现宴寒潋已经帮他占好了位置。靠窗,不晒,风刚好能吹到。
第三天,夏洛攸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看见宴寒潋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不是给自己拿的,是递给他的。
“谢谢。”夏洛攸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宴寒潋看着他喝,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像薄雾里透出的一线光。
夏洛攸没看见。他喝完水,把瓶子还给宴寒潋:“帮我扔一下。”
宴寒潋接过瓶子,握在手里,没扔。
夏洛攸已经走远了。
宴寒潋低头看着那个瓶子——瓶口还留着那个人嘴唇的温度。他把瓶子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翻开书,在第十一张纸条后面,又写了一张。
“第十四次。今天帮他拿了水。他喝了。瓶子在我这里。”
“第十五次。今天有人给他送情书。他没看。信封还在他书包里。”
“第十六次。今天他让我帮他扔瓶子。我没扔。”
“我想留着。”
夏洛攸开始注意到了。
不是注意到宴寒潋在接近——那太明显了。他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宴寒潋好像……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不打扰,可那种安静里多了一点什么。像冬天的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融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比如今天。
夏洛攸站在走廊上和张程说话。张程是李宇政圈子里的,夏洛攸最近在“无意间”和他拉近关系。两人聊了几句,张程笑起来声音大,拍了一下夏洛攸的肩膀。
宴寒潋从旁边走过。
不是路过——他每天早上这个点都会从走廊经过,因为他的教室在走廊另一头。可今天他走得很慢,慢到夏洛攸余光里全是那道身影。
夏洛攸没理他,继续和张程说话。
宴寒潋走过去了。
可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又走回来了。
还是那条走廊,还是那个方向,还是那个速度。手里拿着书,低着头,像在赶路。
夏洛攸看着他走过去,又看着他走回来。
“……你到底去不去教室?”夏洛攸问。
宴寒潋停下来,看着他。
“去。”
“那你走啊。”
宴寒潋没动。他看了一眼张程拍在夏洛攸肩膀上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夏洛攸。
“他拍你。”
夏洛攸愣了一下:“……嗯?”
“他拍你肩膀。”宴寒潋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夏洛攸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呢?”
宴寒潋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翻了一页书,耳朵尖开始泛红。
夏洛攸盯着那只红红的耳朵尖,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不是讨厌。
是觉得——这个人怎么有点可爱?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对张程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张程看了宴寒潋一眼,挑了挑眉,没多问,走了。
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夏洛攸看着宴寒潋:“你到底想说什么?”
宴寒潋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洛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以前……不会让别人拍你肩膀。”
夏洛攸一愣。
“你以前不太喜欢别人碰你,”宴寒潋的声音很轻,像怕说错话,“但你不说。你只是会往旁边让一下。”
夏洛攸翻了一下林子瑾的记忆——是真的。林子瑾确实不太喜欢别人碰他,但他太温柔了,不好意思说,只会不动声色地让开。
可宴寒潋怎么会知道?
他一直在看?
一直在注意这些细节?
夏洛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他说,语气尽量轻松。
宴寒潋没接话。他只是看着夏洛攸,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不是委屈,不是吃醋,是担心。
“你最近变了。”宴寒潋说。
夏洛攸心里一跳。
“哪里变了?”
宴寒潋看着他,看了很久。
“说不上来,”他低下头,“更……近了。”
夏洛攸没听懂。
“什么近了?”
宴寒潋没有解释。他抱着书,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夏洛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更近了。
什么意思?
是说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距离更近了?还是说他这个人……变得更让人想靠近了?
夏洛攸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可心里那个声音一直在说——
他一直在看你。
一直在注意你。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看了。
夏洛攸闭了闭眼。
林子瑾不知道。
林子瑾从来不知道有人在看他。
可他现在知道了。
不是宴寒潋告诉他的——是那些细节自己拼出来的。走廊上的偶遇,食堂里的斜对面,图书馆的对面座位,还有那双总是在他身上的眼睛。
安静。克制。小心翼翼。
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怕摔了,怕碰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夏洛攸深吸一口气,走回教室。
他坐下来,翻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宴寒潋刚才那句话。
“你最近变了。”
“更近了。”
他是说——林子瑾变了吗?
夏洛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是林子瑾的手——是夏洛攸的手,快穿管理局2711号员工的手。这双手做过很多任务,经历过很多世界,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你变了,更近了。”
那个人不是林子瑾的同学,不是林子瑾的朋友,甚至算不上林子瑾的熟人。
他只是一个被林子瑾帮过一次的学弟。
可他看得比谁都仔细。
夏洛攸合上课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的红墙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穿进来的时候,翻过林子瑾的记忆,关于宴寒潋的部分很少。林子瑾只知道他叫宴寒潋,高二的,成绩很好,不怎么说话,温柔,像冬天午后不太暖的阳光。
仅此而已。
可宴寒潋记得林子瑾的每一个细节。
不喜欢别人碰肩膀,会不动声色地让开。
夏洛攸闭上眼。
这个人……
到底喜欢林子瑾多久了?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
林子瑾不知道。
林子瑾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用这么安静的方式,喜欢了他这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