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夏洛攸开始留意宴寒潋。
不是刻意的。是那些细节自己跳出来的——食堂里他坐在斜对面,图书馆里他坐在对面,走廊上他从身边走过,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以前夏洛攸不会注意这些,因为他没有理由注意。可现在他知道了——有人在看他。用一种很安静、很小心、不敢让他知道的方式。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心动,不是反感,是……说不清。像有一根很细很细的线,从那个人身上牵过来,轻轻系在他手腕上。不紧,不勒,可他感觉到了。
周三,体育课。夏洛攸坐在台阶上看书,旁边放着一瓶水。不是他买的,是宴寒潋放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水是温的。
夏洛攸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余光里,宴寒潋坐在他旁边,隔了半米的距离,手里拿着那本书,低头看着。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一层薄薄的暖色。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微微垂着。
夏洛攸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你每天这个点都来这边?”他问。
宴寒潋抬起头,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你们班不是在北边操场吗?”
宴寒潋沉默了一瞬。“这边安静。”
夏洛攸没再问。可他心里知道——不是这边安静。是这边有他。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李宇政从球场那边走过来,满头大汗。他看了夏洛攸一眼,又看了宴寒潋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子瑾,明天早上记得带早餐,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夏洛攸点了点头:“好。”
李宇政没走。他看着宴寒潋,眼神里有一点什么——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审视。“这是上次那个学弟?”他问夏洛攸。
“嗯。”
“你们挺熟啊。”
“还好。”
李宇政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太对劲。“行吧,”他说,“我先走了。”他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夏洛攸,是看宴寒潋。那眼神让夏洛攸不舒服。
宴寒潋低着头,翻了一页书,像什么都没感觉到。可他的手,把书页攥出了褶皱。
夏洛攸看见了。“别理他,”他说,“他就那样。”
宴寒潋抬起头,看着他。“嗯。”
就一个字。可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像薄雾里透出的一线光。
周五,图书馆。
夏洛攸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课本。过了一会儿,有人在他对面坐下来。动作很轻,椅子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抬起头,宴寒潋已经坐好了,书已经翻开了,头已经低下去了。像他本来就该坐在那里。
夏洛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书。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空气照得暖洋洋的。
夏洛攸看了一会儿书,忽然觉得有点渴。他伸手去拿水杯,发现水杯不在桌上——他忘带了。他皱了皱眉,正要继续看书,对面伸过来一只手。宴寒潋把自己的水杯推过来,没说话,也没看他,眼睛还盯着书页。
夏洛攸看着那个水杯,愣了一下。“不用,我——”
“新的。”宴寒潋说,声音很轻,“没喝过。”
夏洛攸看着那只水杯,透明的杯身,蓝色的盖子,干干净净的。他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谢谢。”他说。
宴寒潋没回答。他低着头,翻了一页书,耳朵尖红红的。
夏洛攸盯着那只红红的耳朵尖,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又冒了上来。不是讨厌,是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脸红?他把水杯放回去,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他心里不安静。
林子瑾的记忆里,宴寒潋不是这样的。他安静,温柔,像冬天的薄雾,远远的,淡淡的,不会靠这么近。是现在变了,还是以前就这样,只是林子瑾没注意到?夏洛攸不知道。可他知道一件事——宴寒潋在靠近。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靠近,是那种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不敢让他发现的靠近。像一只胆小的猫,试探着伸出爪子,碰一下,缩回去,再碰一下。
夏洛攸没有拒绝。不是因为他想接受什么,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拒绝。那个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他旁边,给他买一瓶水,帮他占一个座,把自己的水杯推过来。没有表白,没有越界,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
他只能接受。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