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霍去渊拿着一块帕子轻轻地给慕容渊擦着后背。

他不敢太用力，孩子的皮肤太嫩了，他怕一不小心把皮给挫破了。

“爹爹讲的故事真好听。”

霍去渊微微一笑，从浴池走出来，拿了一块大帕子，把慕容渊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小脸。

“爹爹，渊儿想跟爹爹一起睡，爹爹给渊儿讲故事好不好？”

霍去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慕容渊会这样问。

门外，慕容晚晴听到孩子的话，傻了。

儿子！你可真是霍去渊的好儿子。

那么快就要一起睡了。

儿子！你让你爹跟你一起睡，那我睡哪？

她刚想完，门内传来霍去渊的声音。

“渊儿，你平时都跟娘亲睡吗？”

慕容渊点点头。

“那爹爹跟你一起睡了，娘亲睡哪？”霍去渊故意问。

“爹爹睡左边，娘亲睡右边，我和妹妹睡中间。”

霍去渊“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回答让他出乎意料。

“爹爹笑什么？”

霍去渊笑笑说：“床太小了，睡不下那么多人。”

“那渊儿跟爹爹一起睡。”

“爹爹不在这住。”

霍去渊心中一沉，此刻，他真想搬过来。

“爹爹为什么不在这住？”慕容渊好像不明白。

“爹爹住在外面。”

“爹爹为什么要住外面，爹爹搬到这里来跟我和娘亲，和妹妹一起住，好不好？”

霍去渊又笑了，我的好儿子，跟我想的一样。

慕容晚晴听不下去了，再这样聊下去，他们父子会聊出什么。

她推门进来，一进来就看到，霍去渊露着上半身，在给慕容渊穿衣服。

刹那，慕容晚晴惊住了。

霍去渊结实的手臂肌肉在抓握时微微隆起，背阔肌如展开的羽翼般覆盖整个背部，腰线紧致有力，比六年前看起来更有张力。

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又多了许多，背部，胸部都有。

慕容晚晴眼睛有些发酸，这么多年，他肯定又经历过了许多生生死死。

“娘亲，你来了。”慕容渊看到慕容晚晴，亲切地说。

慕容晚晴回过神，走过去，勾勾他的小鼻子：“娘亲带你回去睡觉。”

她正要去抱慕容渊，慕容渊推开她，一脸嫌弃：“娘亲身上好臭臭……”

慕容晚晴愣了一下，她抬起手，闻了闻袖子，身上一股奇怪的难闻的味道。

霍去渊“哈哈”大笑起来。

慕容晚晴瞪着他：“你笑什么？”

“笑什么还用问？”

“霍去渊，你这个混蛋，你跟孩子说了什么？”

“天地良心，是孩子自己嫌弃你，这可不是我说的。”

他说着凑到慕容晚晴身边：“让我闻闻什么味道？好像有柴火的味道，还有一股药味，还有湿漉漉的寒气……”

刚才在厨房烧水，添柴，又弄了药材，再加上这几天都躲在枯井里，一直没时间洗澡，只是换了换衣服。

现在身上这味道确实很难闻。

慕容晚晴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了。

霍去渊又添油加醋地说：“农妇的味道和公主的味道还是不一样的。”

慕容晚晴气极了，有苦找不到地方说，霍去渊还这样说她。

她越想越气，咬呀吐出两个字：“混蛋！”

霍去渊眼里有光，笑意从眼里溢出来，整张脸都亮了。

“那么多年了，脾气还是那么暴躁！”

慕容晚晴自问，我脾气暴躁吗？

霍去渊穿上衣服，抱起慕容渊，“走，儿子，爹爹带你睡觉去。”

慕容晚晴瞬间傻了，孩子怎么才跟他相处半天，就那么好。

她跟过去。

霍去渊回过头，带着笑意丢下句话：“儿子都嫌弃你了，还不去洗澡。”

“我洗澡也不用你的洗澡水！”

霍去渊没回头，笑着丢下句话：“暴躁的农妇。”

慕容晚晴又闻闻身上的味道，确实应该洗个澡，她看着浴池的水。

我要用他的水洗澡？

要换换吧！

可现在的她真是太累了。先休息一会再说。

*

霍去渊把慕容渊抗在肩膀上，来到原来的房间，这里是偏殿。

慕容念看到霍去渊来了，高兴坏了：“爹爹，你说女儿乖乖洗完澡会有礼物。”

霍去渊柔声：“念儿乖乖睡觉，明天起来爹爹就给你买礼物。”

慕容念撅着小嘴：“爹爹骗人。”

霍去渊看她噘嘴的样子，跟慕容晚晴发脾气时撅嘴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用哄小孩的口气说：“爹爹不骗人，一定答应你。”

“好吧，念儿原谅爹爹。”慕容念拉着霍去渊的手，“那爹爹会给我们讲故事吗？”

慕容渊说：“会啊，刚才爹爹就给我讲故事。”

“真的吗？”慕容念有些不相信，“念儿也要听。”

“好，爹爹给你们讲故事。”霍去渊把慕容渊放下来，抱着，然后另一手抱起慕容念。

又跟吴夫人说，“夫人，她要洗澡，你去帮忙，你让她休息，我先带孩子去东厢房休息了。”

吴夫人笑着点头：“老身这就去。”

吴夫人来到浴池，慕容晚晴察觉有人来了，睁开眼。

“晴姑娘，将军让我过来伺候你沐浴更衣。”

“将军呢？”

“将军带着两个孩子在东厢房歇下了。”

“东厢房？”慕容晚晴声音上扬，“那里曾经是他们的卧房。他怎么把孩子带去那了。”

慕容晚晴迟疑片刻又问：“他哄得住孩子吗？”

“哄得住，将军说，让你好好休息，他哄孩子。”

慕容晚晴感觉有些诧异，有种做梦的感觉，现在的她脑子懵懵的，没力气想那么多。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快赶上她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了。

等她再回过神，吴夫人已经把水换好了。

“劳烦夫人了，你换好水，就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那老身就在外面守着，姑娘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慕容晚晴在热水里泡着，热气通过皮肤冲击着大脑。

她感觉好累，却又有一种舒适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舒舒服服地泡过澡了。

她靠在浴池边，小憩，脑海里浮现出霍去渊的影子。

“霍去渊啊，霍去渊啊！”

“霍去渊……”

她耳边突然响起霍去渊的声音：“叫我干嘛！”

“啊！”慕容晚晴惊恐，“你怎么进来了？”

“这里是我的地方，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慕容晚晴恍惚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他们之前的回忆。

六年前，同样是在浴池。

霍去渊在泡澡，她偷偷进来，伏在他耳边。

他当时也是吓了一跳，问自己怎么进来的。

她的手指一遍敲击着霍去渊的肩膀，一边傲娇地说，这里是我的地方，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说着，手指从他的肩膀滑下，到他的胸口。她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然后……

如今这话，成了他回击自己的话。

她还未想到如何回话，霍去渊就凑过来，咬了咬她的耳朵。

她脸上迅速泛起红晕，一直红到耳根。

霍去渊顺势抚摸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扭转过来，唇又一次落在她的唇上。

这一次的吻不像上次那样兵荒马乱，而像一股潺潺的清泉。

她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攥着他的衣襟。

他收紧了手臂，她被他带进怀里。

霍去渊伸手想去搂住她，可浴室边湿滑，他手撑在边上，一不小心，“咚”的一声，整个人栽进水里。

慕容晚晴吓了一跳，寻找着他的踪迹。

“哗”的一声，霍去渊从水里钻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忍不住笑出声。

“我让你笑！”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更紧。

他的吻时而像潺潺的清泉，时而又像悬崖边飞急的瀑布，时而还像瀑布下的小溪，急中有缓，缓中有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外面传来士兵的声音。

“将军，我们的粮草库被烧了。”

霍去渊握了握拳，松开慕容晚晴，眼里透着浓浓的不舍。

“马上就去！”霍去渊跳出浴池，从架子上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

又一次匆匆离去。

慕容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扬，他总是这样。

她抿了抿嘴，他的余温还残留在她的唇上。

霍去渊，你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