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敢在朝堂之上放肆,惊扰朕与使臣议事,好大的胆子!”
萧珩龙颜大怒,猛地拍案而起:“还不给朕滚出来?!”
沈慕昭面色微沉,指尖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又是萧柔!
她没有半分犹豫,转身飞快跑离了朝堂。
萧惊渊垂着眼眸,仿佛没听到一般。
直到那脚步声逐渐远去,萧珩就要挥手令侍卫搜查,他才抬眸,神色依旧从容淡然,抬手就撩开了薄纱。
薄纱之下,那名宫女早已被吓得面无血色,瘫倒在地。
她本是萧柔派来的眼线。
应萧柔所嘱来看前朝动向,不想撞见沈慕昭的身影,慌乱之余竟惊动了朝堂上的人。
“皇上饶命!王爷饶命!”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哭喊:“是……是皇后娘娘!奴婢看到她……”
“放肆。”
萧惊渊垂眸看着瘫倒在地的宫女,眼底无波无澜,似看死物:“朝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肆意污蔑国母?”
皇后?沈慕昭?
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萧珩一顿,那夜的疑惑重新涌了上来。
他抬眼看向萧惊渊,眉头微蹙。
在他的印象中,他的这位皇叔性子冷淡,对朝堂之外的事向来是事不关己的,今日为何会主动开口?
更何况,那人还是皇后沈慕昭。
往日的桩桩件件,此刻想来,愈发觉得蹊跷。
“皇叔,”萧珩压下心头翻涌的猜忌,皮笑肉不笑道,“这宫女疯言疯语,朕自会处置。只是若真有外人混入朝堂,坏了规矩,朕这个皇帝,怕是也要担个御下不严的罪名。”
萧惊渊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扯下那薄纱,却见幕后空无一人:“陛下多虑了。不过是只不知死活的蝼蚁,受了惊吓胡乱攀咬罢了。”
萧珩目光沉沉,不见其中有何异样,这才打消了几分疑虑。
目光重新落回那宫女身上,萧珩脸色愈发难看。
外邦使臣还在殿中,这宫女当众喧哗,简直让他颜面尽失。
他冷喝道:“不知规矩的贱婢,扰了朝堂议事,拖下去,杖毙!”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架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宫女,拖了出去,殿外很快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萧珩压下心头的不悦,转头看向贺兰琏与贺兰娜,语气缓和了几分:“让二位见笑了,宫中下人不懂规矩。”
贺兰琏始终垂着头,只当看不到这一幕:“皇上言重了,宫中人多繁杂,偶有失序,亦是常理,我等不敢见怪。”
贺兰娜亦随之附和。她一贯直率,未曾多想。
议事继续,可萧珩却早已心不在焉。
下朝之后,萧珩没有回养心殿,而是沿着宫道缓步前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萧惊渊的反常绝非偶然,那宫女的反应也不似作假。
莫非,沈慕昭今日当真在朝堂之上?
可萧惊渊绝不可能发现不了沈慕昭!
他左思右想,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他倒要亲眼看看,沈慕昭到底在不在那里!
他大手一挥,径直往坤宁宫去。
“摆驾,坤宁宫。”
萧珩脚步匆匆,不多时便抵达了坤宁宫。
宫门外静悄悄的,唯有晚杏守在殿门口。
他心底的疑虑瞬间又重了几分。
往日坤宁宫虽不似瑶华宫那般宫人簇拥,却也绝不会这般冷清,显然是被人刻意遣散了。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晚杏跪地叩首,不动神色提高了音量。
“皇后呢?”
萧珩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晚杏,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回皇上,娘娘……娘娘身子不适,在殿内歇息呢。”晚杏硬着头皮道。
萧珩眸色微沉,没有说话,径直抬脚迈入殿内。
殿内只点着几盏暖灯,空气中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属于沈慕昭常用熏香的气息。
他缓步走向内殿,轻轻推开了内殿的门。
沈慕昭正半靠在软榻上,长发松松挽着,模样娇美,身姿婀娜,盖着一层薄毯,手里捧着书卷,神色平静温婉。
“皇上?”沈慕昭缓缓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放下书卷,欲起身行礼,却被萧珩抬手制止。
她顺势倚在软榻上,语气轻柔,“臣妾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她微垂着眼,长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
方才从朝堂匆匆逃回,她一颗心还未平复。
何况,殿内还有……
萧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从她略显苍白的面色,到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听闻你身子不适,可有大碍?”
沈慕昭心头一紧,抬眸时,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虚弱:“回皇上,臣妾近日偶感风寒,身子有些乏力,还请皇上恕罪。”
她说着,轻轻咳嗽了两声,神色愈发柔弱,与往日温婉懂事的模样别无二致。
“既然病了,殿内为何连个伺候宫人都没有?”
萧珩的声音依旧平淡,可疑心却愈发浓烈。
病中之人,怎会孤身一人,连个端茶递水的宫人都没有?分明是刻意遣散,掩人耳目。
沈慕昭心头一凛,垂眸敛去眼底的慌乱,声音带着几分病中的孱弱:“皇上有所不知,臣妾素来喜静,病中更是不耐吵闹,便让宫人都守在殿外,不许随意进来打扰,并非无人伺候。”
“哦?”萧珩挑眉,缓步走到软榻边坐下,语气依旧平淡,“这般喜静?朕记得,你往日病中,最是畏寒畏冷,总要宫人守在身边伺候暖炉、端药,今日怎就这般不一样了?”
“莫不是……殿内还有旁人,不便让宫人进来?”
沈慕昭暗道不妙,面上却是愣了一瞬,转而瞬间变得悲愤。
她抬眸时,眼底满是悲凉,泪光盈盈,控诉道:“皇上这话是何意?!”
“臣妾自问嫁入宫中后谨守后德,满心满眼都是皇上,从未有过半分异心。皇上登基之后,宠信萧贵妃,冷落臣妾,臣妾也未曾有过半句怨言,可如今,皇上竟这般猜忌臣妾,怀疑臣妾殿中有旁人,怀疑臣妾不忠不义……”
说到此处,她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落下:“臣妾这般掏心掏肺待皇上,皇上却连半分信任都不肯给臣妾……难道在皇上心中,臣妾就是这般不知廉耻、会与人私通的女子吗?”
她的悲痛不似作假。
萧珩忽想起她年少时追在自己身后的模样,想起她大婚以来的隐忍与温顺,心底的疑虑瞬间被愧疚与动摇取代。
沈慕昭自年少便倾心于他,为了他不惜赌上整个沈家,这般深情,怎会做出背叛他的事?
更何况,萧惊渊那般心高气傲,怎会看上沈慕昭?
今日朝堂之上,他或许真的只是看不惯宫女胡言乱语,并非刻意为沈慕昭辩解。
这般想着,萧珩压下心底残存的疑虑。
他素来高傲,即便知道自己有失偏颇,也不愿低头认错,沉默片刻后,语气缓和了几分:“朕并非不信你,只是今日之事蹊跷,难免多问几句。你既身子不适,便好好歇息,朕已传了太医,稍后便会过来为你诊治。今日朕无事,便在此陪着你,也好让你安心。”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沈慕昭泪痕未干的脸上,灯光映照下,她肌肤莹润,眉眼含愁,娇美婀娜的身姿裹在薄毯里,反倒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萧珩心头一动,生出几分情动,眼神渐渐变得灼热,缓缓伸出手,便要去揽沈慕昭的肩,其意不言而喻。
沈慕昭心头一阵嫌恶,面上却未表露半分,不动神色地侧身躲开,指尖轻轻按住额头,装出一副头晕目眩的模样:“皇上恕罪,臣妾今日实在头晕得厉害,浑身乏力,恐扫了皇上的雅兴,还请皇上容臣妾再歇片刻……”
她的躲闪,让萧珩有些不悦,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无妨,朕来就好。”
说着,他就要重新去揽沈慕昭。
恰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听画的声音,说萧柔不知为何头疼得厉害,想让他过去瞧瞧。
萧珩的动作一顿,眉头紧紧蹙起,看向沈慕昭的目光带着几分不甘。
可萧柔高热昏迷之事,他终究不能置之不理。
萧柔背后有萧家势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难免麻烦。
沈慕昭则悄悄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维持着虚弱委屈的模样,扫过他虚伪的模样,垂眸掩去眼底的讽刺。
只要萧柔一出事,他就不可能再留在她这。
毕竟在他心里,她这个皇后,哪里有萧柔重要?
萧珩沉默片刻,终究是狠了狠心,冷声道:“罢了,你好生歇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便起身,转身匆匆离去。
暗处,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走出。
……
三日后便是秋猎,宫里早已忙作一团。
沈慕昭却寻了个萧珩去御书房的空档,悄然出了坤宁宫,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此时的御花园人迹罕至,转过廊角,就见萧惊渊一身玄色锦袍,负手立于凉亭之中,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