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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安抚朝臣,筹措饷银
作者:洞庭烟波柳本章字数:3417更新时间:2026-04-24 12:10:00

杜勋被锦衣卫按在偏殿青砖地上,锦缎太监服早已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此人先前闯殿公然劝降,气焰嚣张至极,此刻被拿下,还强撑着底气,梗着脖子叫嚣:“陛下,闯军百万压境,京师绝无可能守住,识时务者为……”

话音未落,朱见深抬眼淡淡扫向身旁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未发一言,眼神里的冷意却已道明一切。

骆养性当即会意,挥手示意手下动手,不过是寻常刑鞭抽了数下,杜勋本就身骨孱弱,哪受得了这般苦楚,当即疼得浑身瘫软,哭嚎着跪地求饶,再无半分此前的张狂。

“奴才说!奴才全说!”杜勋额头磕得鲜血直流,颤声吐露实情,“李闯大军已过昌平,三两日便可合围京师,他派奴才先来议和,只求陛下封他为西北王,割西北属地,再拨百万银两犒军!只要应允,他便暂缓攻城,甚至可出兵助大明平乱,若是不应……即刻挥师破城!”

朱见深听罢,面色始终平静无波,既无怒色,亦无慌态,只轻启薄唇,吐出四字:“押入诏狱。”

没有多余吩咐,没有追问细节,一句简单的指令,便定下了这叛阉的去处。

左右锦衣卫立刻上前,堵住杜勋的嘴,将人拖了下去,全程悄无声息,半点消息未曾泄露,绝不让这议和之事动摇本就惶惶不安的朝堂人心。

待处置完杜勋,朱见深才缓步重回奉天殿,登临龙椅。

殿内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在此,个个垂首敛眉,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首辅魏藻德率先出列,手持奏本,声音带着难掩的凝重:“陛下,此前谕令百官捐银助饷,款项已陆续收缴,只是……数额微薄,相较守城军械、士卒粮饷、城防加固的开销,缺口依旧巨大,实在不足以支撑长久固守。”

一语落地,殿内百官愈发低头不语,无人接话。

众人心里各有盘算,前一日刚被摊派捐银,各家虽拿出了些许,却都藏着私财,不肯倾尽家底,更满心不服——国难当头,陛下只向臣子索财,自己却分毫不出,长此以往,谁还肯尽心效力?

朱见深将百官神色尽收眼底,怎会不知他们心底的怨怼与猜忌,他并未厉声呵斥,只是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国难当头,宗庙社稷,朕与诸卿共担。内库银钱,朕自会调拨,以助军饷。”

仅此一句,不提及调拨多少,不说明内库虚实,只是简单表态,却瞬间抚平了百官心头的不满。

既表明了自己绝不藏私的态度,又未曾露底,让满朝文武捉摸不透帝王真正的底气,不敢再有半分轻慢。

不等百官细想,朱见深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从容说起先朝旧事:“诸位卿家,可还记得成化年间,荆襄百万流民啸聚中原,祸及腹心之地?”

殿内众人皆是一怔,纷纷抬眼望向龙椅上的帝王。

“彼时流民四散,乱象一触即发,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危,”朱见深声音平缓,字字清晰,“先帝宪宗皇帝,剿抚并用,不滥杀、不苛责,设府编户,安抚流民,授田安业,不过数年,便将这中原心腹大患彻底平定。”

他顿了顿,抛出第一张底牌,语气笃定:“宪宗皇帝,深知天下,或再有动荡,早已留下,平流民、定乱局、安中原秘策,载于密诏,藏于禁中,朕近日,已悉数研读,应对眼下,闯贼之乱,自有万全章法。”

百官闻言,神色渐缓,眼中惶惑散去几分,要说安抚流民,开国太祖朱元璋也不及这成化帝拿手。

紧接着,朱见深再提后手,抛出第二张底牌,言语间全然模糊量化,不留半点破绽:“宪宗皇帝深谋远虑,更虑后世,遭遇国难,于京畿之外、西安,洛阳,南京,杭州,武昌等,中原腹心,及天下各处要地,分设秘库,储金银、粮草、甲械,以备非常之变。当年特命,亲信汪直,绘制藏宝总图、分地图记,存档大内,有籍可查,有迹可循,绝非虚妄之言。”

不提秘库具体数目,不说具体地点,不透露储备多少,只言有这笔后手存在,便足以让百官安心——大明尚有成化帝留下的资财后盾,绝非山穷水尽。

最后,朱见深目光一沉,谈及兵事,掷地有声,抛出第三张底牌:“兵事之事,更不必忧心。朕已传檄天下,命各路兵马,入京勤王。石柱总兵,秦良玉,所部忠勇善战,已率部出川,星夜北上;南京史可法,整军备战,督师驰援,各路援军,皆在奔赴京师的路上。”

“只要我等,坚守京师,拖住闯贼,勤王大军,旦夕即至,危局自解。”

一席话,有定乱之策,有后备之财,有驰援之兵,层层递进,彻底稳住了满朝文武。

先前还人心惶惶、各怀鬼胎的百官,此刻皆是神色一振,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高呼陛下圣明,再无半分退缩之意。

见朝堂人心已定,朱见深微微侧目,给了身旁王承恩一个极淡的眼神。

王承恩跟随帝王多年,瞬间心领神会,当即躬身出列,声音清亮,恰到好处地解了当下的困局:“陛下圣明,只是秘库、援军皆为远水,难解眼下军饷燃眉之急。臣斗胆进言,京中酒楼、赌坊、妓院等暴利商号,每日现银流转无数,皆是真金白银,取这些资财助饷,既不扰诸位大人的私宅生计,又能快速补齐军饷缺口,实为当下上策。”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官员脸色骤变。

这些暴利商号,背后大多是朝中勋贵大臣暗中把持,平日里靠着这些产业敛财无数,只是碍于祖制,不敢公然承认,皆是暗中操控。

朱见深端坐龙椅,将众人神色变化看在眼里,随即开口,将这烫手山芋,径直抛给了首辅魏藻德:“首辅总领朝务,协调国事,此事,便交由爱卿,全权督办。”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推脱,紧接着谕令清晰:“拟旨颁告,国难当前,朝臣当,恪守祖制,专心国事,不得涉足,市井商事,凡有牵涉,此类商号者,自行厘清干系,洁身自好。朝廷近日,将核查,臣僚操守,依规处置,绝不姑息。”

没有直白逼迫,没有强硬收缴,只是一句“厘清干系、核查操守”,满朝文武便已心知肚明——陛下早已洞悉一切,这是要他们主动与名下商号切割,若是不肯,便是违逆祖制,便是欺君罔上。

魏藻德站在殿中,脸色惨白,进退两难。

接下这差事,便要彻底得罪满朝勋贵,沦为百官公敌,成为孤臣。

可若是不接,便是违抗圣旨,当场便会被问罪。

他深知帝王心意已决,根本无从推脱,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领旨:“臣……遵旨。”

至此,魏藻德被彻底架在火上烘烤,再无退路,只能唯帝王之命是从,成为朱见深手中,用来敲打百官、筹措军饷的一把刀。

朝会散去,百官各自回府,皆是惶恐不安,连夜行动。

众人不敢有半分迟疑,纷纷更换商号掌柜,销毁股权契约,写下切结文书,将所有干系尽数推给底下管事,彻底与自家把持的暴利商号切割干净,只求自保,绝不敢承认自己是幕后东家。

而朱见深则留下王承恩等心腹,暗中下达密令,行事低调,绝不声张。

“遣东厂心腹,悄然前往吴府,暗中护卫,吴襄,吴三桂,阖家老小,吴家名下,所有商号、产业,一律严加看护,不许任何人,侵扰、借机侵夺,全程不得声张,不可惹人非议。”

吴三桂手握关宁铁骑,是固守京师的关键,这份恩遇,只能暗中给予,绝不能公开,以免引来百官不满,徒生事端。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告知周皇后,以安抚,京中重臣,女眷之名,悄悄将吴府,侍妾陈圆圆,接入宫中,好生相待,妥善安抚,稳其心神即可。”

以皇后之名安抚,既显重视,又合情合理,悄无声息间,便拴住了吴三桂的软肋,让他不得不全力勤王。

王承恩领旨,立刻前去暗中部署,全程隐秘,未走漏半点风声。

次日天明,魏藻德依旨,将朝中核查结果上奏:“陛下,经查,京中赌坊、酒楼、妓院等商号,皆无朝臣认领,无主事之人,加之京师戒严,无人管控,恐滋生事端,扰乱京畿秩序。”

朱见深顺势而下,下达谕令,师出有名:“京师戒严,军需紧迫,此类无主商号,着锦衣卫全数查封,府中现银、存银、资产,一律充入国库,作为守城军饷。”

骆养性当即率领锦衣卫,全城行动,查封各处暴利商号,清点出的真金白银,源源不断运入内库,此前巨大的军饷缺口,瞬间得以补齐。

满朝文武看在眼里,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更无人敢出面认领。

一旦认领,便是违背昨日谕旨,便是私涉商事、欺君罔上,届时抄家问罪,得不偿失,只能哑巴吃黄连,眼睁睁看着产业被收归国有,不敢有半分异议。

军饷筹齐,朱见深随即下令,将此前收缴的百官家丁,整编为守城壮丁,分派至九门,协同正规军加固城防、严查奸细,整座京师的防御,瞬间固若金汤。

同时,再遣密使,快马加鞭赶赴山海关,催促吴三桂速率关宁铁骑入关勤王,不得有误。

一切部署妥当,暮色渐沉,远方天际,已是烟尘弥漫。

斥候快马加急,冲入京城,跪地急报,声音颤抖:“陛下!不好了!李自成百万大军,已抵达京师城下,将整座京城四面合围!”

喊杀声、战马嘶鸣声,仿佛已隔着厚重的城墙,隐隐传来,大战一触即发。

朱见深身着常服,缓步登上紫禁城头,望着城外漫天烟尘,以及隐约可见的闯贼营帐,神色始终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慌乱。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守,死守。

拖得一时,便多一分生机,待勤王大军齐聚,便是逆转危局、重振大明之时。

朕在,大明便不会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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