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回春堂的门半掩着,药香从缝隙里溢出来。
何柳玉站在门口,深呼一口气,推门进去。
铺面比她想象的大。
药柜一排立着,分门别类,归置得干净利落。前头坐诊区,后头抓药区,格局清晰。
柜台后面,一个人正背对着她,拿棉布擦拭药秤。
何柳玉脚步一僵。
那个背影太熟了。
中医院那天,就是这个人,三根银针下去救了一条人命。
陈渊转过身,看见门口杵着的何柳玉,挑了下眉。
“来了?挺准时。”
何柳玉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把声音挤出来.
“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的铺子。”陈渊把棉布往柜台上一搁。
他的铺子?
何柳玉脑子飞速转。
冥主让她来回春堂学医,回春堂的老板是陈渊。
那陈渊跟冥主是什么关系?
她一下全想通了。
难怪!
难怪这个人医术惊世骇俗,难怪他在锦城行事毫无顾忌!
如果他是冥主手下的得力干将,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何柳玉攥了攥背包带子,郑重地朝陈渊鞠了一躬。
“陈先生,谢谢你!也请你替我,向冥主转达谢意!我会好好学的!”
陈渊看着她低下去的脑袋,嘴角抽了一下。
看来是把他当成了冥主的手下?
行吧。
这误会倒省了他不少口舌。
等以后退婚的时候,就说冥主吩咐解除便是,干脆利落,
“起来吧,用不着这套。”
何柳玉直起腰,犹豫了一下,脸上浮起歉意。
“还有件事,之前在中医院,我态度很差,把你当成了不怀好意的人。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不起。”
陈渊想起那天何柳玉戒备的眼神,摆了摆手。
“翻篇了,别提。”
何柳玉松了口气,却更加局促。
眼前这个人的本事她亲眼见过,而她自己,连份正经工作都保不住的实习医生,差距大得可笑。
“那我……从哪开始?”
陈渊扫了她一眼,往药柜那边努了努下巴。
“先把那四百味常用药材的性味归经背熟,每味药的产地,炮制,配伍禁忌,一个不许落。”
何柳玉愣了。
“我这是自学?”
“不然呢?手把手教你认黄芪和党参的区别?”陈渊靠在柜台边,双手抱胸。
“医道这东西,根基不扎实,教什么都白搭。你先沉下来磨三个月,我再看你有没有那个天分。”
这话不客气,但何柳玉没半点反驳的念头。
中医院那天的三针,这种本事摆在面前,她哪有资格讨价还价?
“好,我听你的。”
陈渊点了下头。
不扭捏,不废话,倒是个利索人。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看店抓药。遇到不认识的药材自己翻书查,查不到的记下来,攒够十个问题再统一问我。”
“明白。”
何柳玉放下背包,直接走到药柜前,开始逐格辨认。
陈渊瞧了两眼,转身回了后院。
这丫头根子不错。
何承远的孙女,骨子里那股子韧劲还在,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独当一面。
等她学成出师,婚约顺理成章地退了,谁也挑不出毛病。
傍晚。
陈渊把备用钥匙丢给何柳玉。
“以后早八晚六,铺子你管,我不一定每天在,有急事打这个号码。”
何柳玉接过钥匙。
她很久没有过这种踏实的感觉了,有个地方可去,有事可做,有人愿意教。
陈渊没再多待,出了铺门拦了辆车回别墅。
客厅。
苏凝霜坐在沙发上翻文件,茶几上摊了一堆资料。
见他进门,抬起眼皮扫了一下。
“坐。”
陈渊往对面沙发一瘫。
苏凝霜合上文件夹,开门见山。
“后天有场赏石大会,你替我去。”
“替你?”
“我这周连着三天都有海外的视频会议,脱不开身,苏家在那场大会上订了包厢,不能空着。”
陈渊歪着头看她。
苏凝霜抬起文件,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条款。
“协议有写,必要社交场合需配合出席。”
哟,还搬出协议来了。
陈渊摸了摸下巴。
正好这几天铺子有何柳玉盯着,他确实闲。
“行,去看石头也不赖。”
苏凝霜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赏石大会当天。
锦都国际展览馆,三楼贵宾区。
陈渊一身休闲装混在满场西装革履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凭苏家的邀请函入了场,正往包厢方向走。
路过二层观赏区时,一道苍老的身影从侧厅出来,迎面撞上。
花白头发,精神矍铄,手里捏着根紫檀拐杖的蔡修文。
帝都蔡家的掌权者,古玩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也是冥神殿的旧部之一。
四目相对的刹那,蔡修文手里的拐杖差点脱手。
老头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半天。
陈渊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老头的手腕,侧身将人带进旁边的休息厅。
门一关。
蔡修文扑通一声就跪。
“起来。”陈渊按住他肩头,压低嗓门。
“蔡老,我现在的身份,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蔡修文整个人哆嗦着,老眼里全是激动。
“您在这属下竟毫不知情……”
“别问那么多。”陈渊松开手。
“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你当没见过我。”
蔡修文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跟了冥主多年,规矩懂得比谁都透。
主上既然要隐姓埋名,他多嘴一个字都是死罪。
“属下明白。绝不透露半分。”
他顿了顿,又道。
“我孙子许鲲也在场,那孩子嘴严心细,不如让他跟着您,有什么跑腿的事好方便些。”
陈渊想了想,点头。
蔡修文当即出去,不到两分钟领了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进来。
蔡许鲲眉眼灵动,一进门先规矩矩鞠了个躬。
“陈先生好!爷爷交代了,今天您就是我老大,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小伙子性子爽利,没有那套弯弯绕的虚礼。
陈渊颔首。
“带路吧,先去原石区转。”
“得嘞!”
蔡许鲲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指点哪个展厅有好货,嘴皮子利索。
原石区人不算多,几块品相不错的毛料摆在展台上。
陈渊背着手逛了两圈,正盯着一块其貌不扬的暗绿皮料出神,蔡许鲲的电话响了。
“陈先生,我爷爷那边叫我过去一趟,您在这稍等,我马上回来。”
陈渊摆手示意他去。
蔡许鲲刚走,展厅入口传来一阵刺耳笑声。
苏婉迟挽着明轩的胳膊走进来,身后跟了两三个小跟班。
她头一个就看见了陈渊,脚步一顿,脸上浮起讥讽。
“哟,这不是姐夫吗?”
苏婉迟松开明轩的手臂,慢悠悠走过来,上下打量陈渊。
“听说凝霜姐给你弄了间铺子?市中心黄金地段,啧啧。”
“到底是姐大方,换我可养不起这么贵的宠物。”
周围几个看石的宾客竖起耳朵。
明轩跟在后头,笑得志得意满。
“婉迟,别这么说人家。陈兄好歹也算自力更生了嘛,虽然本钱是苏家出的。”
苏婉迟笑出声。
明轩踱到展台前,随手拿起一枚标价八百万的羊脂白玉牌,在掌心翻了翻。
“这块不错。”他朝苏婉迟晃了晃。
“喜欢吗?回头苏老爷子寿宴,我拿它当寿礼送过去,给你长脸。”
苏婉迟眼睛一亮。
“真的?”
“小意思。”明轩冲展台工作人员扬了扬下巴。
“这块我定了。”
旁边几位宾客倒吸一口气。
“近千万的玉牌说买就买?明家少爷这手笔……”
“是给苏家老爷子做寿礼的?这可太有心了。”
“明少和苏二小姐这对,门当户对,强联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