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落进陈渊耳朵里,他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
苏婉迟可没打算就此收手,脚步一转,把话头又甩回来。
“姐夫,你要不要也挑块石头玩?哦对了,我忘了,你没钱。”
几个小跟班捂着嘴笑。
明轩把那块白玉牌往口袋里一塞,笑着补刀。
“婉迟,别为难人家。人跟人比不了,陈兄能来开眼就不错了。”
这话说得体面,意思却毒。
周围几位宾客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说实话,他们看不起陈渊,跟看不看得起苏凝霜没关系。
一个吃老婆软饭的赘婿,在这种场合出现本身就是个笑话。
陈渊靠着展台,手指敲了敲身旁那块暗绿皮料。
他没看苏婉迟,倒是扫了眼她身后的明轩,嘴角一扯。
“手段太嫩,一块玉牌就想压苏凝霜的风头,你俩也太小看苏家那位的眼光。”
苏婉迟脸色变了。
她确实打的这个算盘,明轩出手阔绰送寿礼,衬得苏凝霜身边的男人寒酸。
到时候在苏振海面前,谁有面子,不言自明。
被人当面拆穿心思,她又羞又恼。
“你少在这装!有本事你也拿出点东西来,别空口白牙放嘴炮!”
陈渊笑了。
他抬手拍了拍那块暗绿皮料,指节敲在粗糙的石皮上,声音笃定。
“我随便开一块,满绿。”
全场安静了一拍。
明轩率先反应过来,笑得前仰后合。
“满绿?你知道满绿翡翠什么概率吗?”他抹了把眼角。
“这展厅几十块料子,能出点飘花都烧高香了,你上来就满绿?牛吹得也太不要脸了。”
几个宾客摇着头,看陈渊的目光里全是怜悯和鄙夷。
一个赘婿,当众说这种大话?
正这时,展厅入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蔡许鲲小跑着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拄紫檀拐杖的蔡修文。
老头远瞥见人群里被围着的陈渊,再看看明轩那副嚣张嘴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三步挤进人圈,拐杖往地上一顿,苍老的嗓门劈头盖脸砸向明轩。
“放肆!”
明轩笑容凝固在脸上。
蔡修文?帝都蔡家的蔡修文?
他怎么站陈渊那边?
蔡许鲲已经站到了陈渊身侧,冲明轩冷着脸。
“明少爷,麻烦嘴放干净点。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明轩后脑勺一阵发麻。
京都蔡家的掌权者,古玩界金字塔尖上的人物,亲自给这个赘婿站台?
这到底怎么回事?
可蔡修文已经站到了陈渊跟前,姿态恭敬得过分。
老头甚至微欠了欠身,压低嗓门。
“陈先生,方才没在您身边,让您受委屈了。”
这一声陈先生,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周围宾客的脸色唰地变了。
蔡修文是什么人?
帝都蔡家,手里捏着半个古玩圈的命脉,多少豪门世家削尖了脑袋想跟他搭上线!
这种人物对一个赘婿用这种语气?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蔡老亲自作陪?开什么玩笑!”
明轩嘴唇翕动了两下,舌头像被灌了铅。
苏婉迟满眼嫉恨。
这一定是苏凝霜经营的人脉!
那个女人,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嫉妒像条蛇,在她胸腔里翻搅。
陈渊懒得看他们那副精彩的表情,转身朝工作人员一指那块暗绿皮料。
“这块,切了。”
工作人员愣了下,看了眼蔡修文的态度,二话没说把料子搬上切割台。
苏婉迟撇嘴。
“就算蔡家给你撑腰,石头切出来是废料,照样丢人!”
明轩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蔡家再厉害,也改变不了石头里是什么。
满绿?做梦去吧!
蔡修文拄着拐杖退后半步,老眼眯着,嘴角藏着一丝笑意。
这帮人知道什么?
冥主的眼力,他跟了这么多年,心里门清。
主上说满绿,那就是满绿!
切割机启动。
第一刀下去,石皮崩裂,露出一线碧色。
工作人员手一抖。
第二刀。
那抹绿色随着石皮剥落,汹涌而出。
浓郁,纯正,通透,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层妖异光泽。
“帝,帝王绿?!”
切割师傅的声音在发颤。
他干了二十年,见过冰种,见过玻璃种,但这种满色满绿,水头直逼玻璃种的帝王绿,他只在教科书上见过!
展厅炸开了锅。
“不可能!这块料子外皮根本看不出来!”
“帝王绿!这是帝王绿!老天爷啊!”
宾客们围上来,脖子伸得老长,瞪着切割台上那块通体翠绿的美玉。
明轩的脸白了。
白玉牌摆在这块帝王绿面前,就像地摊货比肩古宫藏品!
蔡许鲲已经激动得搓起了手。
“陈先生!这成色,少说值八千万!不,上亿都有人抢!”
陈渊看了眼那块碧玉,神色平淡。
他转头看向蔡修文。
“蔡老,帮我找个顶尖的雕刻师,做只镯子。”
蔡修文一怔,旋即了然。
这是要送人的。
“老朽认识几位国手,半个时辰就能出活!陈先生放心。”
蔡许鲲立马接过玉料,小心翼翼捧着,跟捧祖宗牌位似的。
周围宾客看着这一幕,有人倒吸冷气。
价值过亿的帝王绿,做只镯子,送给苏凝霜?
这手笔,比明轩那白玉牌,高了何止百倍。
明轩的喉结滚了滚,挤出一句。
“运气好罢了,赌石本就是赌运!”
旁边一个老行家没忍住低声嘀咕。
“运气?那块料子外皮根本没任何表现,全场没一个人看得出来。这叫眼力,不叫运气。”
明轩像被人扇了一耳光,脸涨得通红。
苏婉迟拽了下他的袖子,咬着牙,转身就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当众失态!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展厅尽头,身后是一片压低了声的议论。
“啧,先前嘲笑人家吃软饭的那几位,脸还要不要了?”
“苏家这位女婿深藏不露啊……连蔡老都给面子。”
“可惜了,刚才话说得太难听,现在想上去搭个话都张不开嘴。”
半个时辰后。
蔡许鲲双手捧着一只锦盒回来,打开给陈渊过目。
盒内铺着明黄绸缎,一只通体碧翠的镯子静躺在中央。
水头极足,浓绿里透着一缕不可名状的灵韵,在灯光下流转如生。
“陈先生,国手亲工,半分没浪费。”
蔡许鲲笑嘻嘻的。
陈渊合上盒盖,揣进兜里。
蔡修文和蔡许鲲一路送他到停车场。
“陈先生慢走!”蔡许鲲挥着手。
蔡修文弯着腰目送,直到车影消失才直起身子。
半山别墅,晚八点。
苏凝霜结束了最后一通视频会议,揉着发酸的肩膀从书房出来。
玄关处多了双鞋。
她走进客厅,陈渊正窝在沙发上翻手机。
见她出来,随手从茶几上推过去一只锦盒。
“给你的。”
苏凝霜脚步顿了下。
她走过去打开,看清里头那只镯子,她瞳孔微缩。
这成色,这水头,是帝王绿!而且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东西哪来的?”她盯着陈渊,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锐利。
苏氏的公账她一笔都清楚,没有出过这种支出。
这男人名下只有一间刚过户的药铺,哪来的钱买这种东西?
“旧友送的。”陈渊头也没抬。
苏凝霜抿了下唇。
旧友。
她想起李震天开出的天价条件。
这男人医术通天,救过的人里头有一两个阔绰的,送他点东西也说得通。
她没再追问,把锦盒合上。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换了话题。
“下周六,我爷七十大寿,你得跟我一起去。”
陈渊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
“重要家族场合需共同出席。”苏凝霜看着他。
“苏家上下都会到场,这次你不能再穿成这样。”
陈渊扫了眼自己身上的T恤短裤,咧嘴。
“行,蹭饭嘛,我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