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侧了半步,让开拳头,回手在对方小臂上一压,顺势把人往旁边带。
那人扑在诊台边,捧着右臂嘶了一声,趴着起不来了。
明轩站在斜后方,那点冷眼看戏的心思早就散了。
他目光在陈渊侧面停了一下。
如果从左后方猛踹他小腹,这个角度,对方未必来得及转身!
报仇嘛,哪有自己动手来得舒坦?
他挪了两步,借着乱局当掩护,抬脚,力道十足冲着陈渊小腹踹去!
陈渊往右一侧,同时左手向前推,力道落在明轩失力的胯骨侧。
明轩整个人重心扑空,前冲的劲儿一分没卸!
他扑通倒地,右肘先着地,痛得撕心裂肺。
他趴在那儿没动,脑子半天没转明白。
这一脚,他怎么把自己踹了个狗啃泥?
整间医馆里,地上多了四个人。
何柳玉躲在柜台后头,盯着这一幕。
之前只知道师父医术了不得,鉴宝了不得,可这一手,她没见过。
心头的话憋了两秒,还是没拦住,在心里默了一遍,师父这身手,真漂亮!
诊台边,李泽脸上的倨傲早收干净了。
他心里慌得要死,
今天来找陈渊这一趟本就是他自作主张,本以为轻松达成目的,结果教训人不成反被打。
李泽此时心里就是后悔,早知道他就该多带几个人出来!
他撇头看了一眼显然也伤的不轻的明轩,心里忍不住指责。
这小子也是个没用的,撺掇自己一起过来找茬,结果人没教训到,先把自己给弄伤了。
李泽转头对上陈渊的眼神,心里一突,往后退了半步,背靠着诊台,腰板才踏实了些。
这人一会儿不能把他也打一顿吧?
“陈渊,你知不知道你在打谁的人!李家的账,你赔得起吗!”
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李泽特意再次强调自己的李家人身份。
往常李泽敢在外面作威作福,不过就是仗着外面的人都会给李家三分薄面。
就算带进来的人全倒了又怎么样?他就不信陈渊真的能把自己今天来医馆的事情抖出去!
除非这小子不怕离家以后的报复!
这些话倘若陈渊知道,只会嗤笑。
当今的李佳还不是李泽这小子做主,偏他是个蠢蛋,喜欢在老虎的头上拔毛!
陈渊没接话,他低头整了整袖口,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李泽皱起额头,没明白他要干什么。
电话接通了。
“喂,辖区执法队吗?”
陈渊报了地址,说的是回春堂的门牌号,随后把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闯入私人经营场所被打砸,发生肢体冲突,当事人在场,证据完整。
挂断,他的手机搁回兜里,在藤椅上坐下来,重新端起那盏凉透的茶。
李泽整个人僵了。
那股硬气,哗的一下全撤干净了。
他往前抢了两步,差点绊到地上还没爬起来的手下。
“等等!”
“我,我刚才是一时糊涂,陈先生,你能不能撤销那个……”
李泽得话越说越低,往旁边瞥了一下,像是怕被人听见。
他怕的不是丢脸,怕的是这档子事传进李震天耳里,那份还没落定的家业,从此又会多了变数!
明轩扶着椅背站起来,右胳膊还在发酸。
“陈先生,是我不对,今天我们不该来,您大人有大量……”
他往常那副挺胸叠肚的样子,这会儿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陈渊端着茶,一个字没发。
这俩人今天一进门,就没想过给人留余地。
这时候的好声好气,不值一文!
执法队来得快,两辆车停在医馆门外。
进来过了一遍情况,把两人和地上三个打手,一并带上了车。
带队那人临走前回头看了陈渊一眼,语气客气。
“您是苏家的人?”
陈渊点了下头。
苏家这两个字在锦都的各个地方,都很值几分面子。
那人没再多问,冲他点了点头,随即更为客气起来。
“烦请先生还是陪我们走一趟,做一下笔录?”
陈渊没有为难他,吩咐了徒弟一声,转头招呼同事出了门。
他做完笔录回来,天已经擦黑。
医馆里被收拾过了,地上的碎瓷片扫干净,散落的药材重新归了笼。
何柳玉把抹布叠好,搁回柜台下头,直起腰看了一眼。
“师傅您放心,柜子没事,药材也没丢,您歇着,我先理账。”
陈渊嗯了一声,往椅背上靠,合了眼。
何柳玉坐在诊台后头,提笔,停在账本第一行,半天没往下写。
她往陈渊那个方向抬了一眼,把那几个转来转去的念头压下去,重新低头,笔尖落在纸上。
约莫半小时后,敲门声响了。
三下,不急不缓。
何柳玉起身去开门,门板往里一拉。
门口站的人,她没见过。
六七十岁的年纪,藏青中式对襟,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
对方往医馆里头扫了一眼,落在那张藤椅上。
“陈先生,老朽李震天,专程登门。”
何柳玉愣了一秒,没动。
李震天这名字在锦都意味着什么,她好歹也是中医世家出来的人,也是清楚的。
三巨头之一,李氏集团的掌门人,锦都半条商界脊梁压在他一人肩上。
可眼前这个老人,站在回春堂的门槛前,冲着藤椅上那个人,把身子略略俯了俯。
身后两个保镖各提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箱,步子放得极轻。
另一个捧着只信封立定,没有出半点声响。
何柳玉悄悄往诊台后头挪了一步。
藤椅上的陈渊把茶搁下,抬起眼皮。
这李震天脸上的愧色,是实的。
不急着被接住,不急着被原谅,就是搁在那儿,由着人看。
“进来吧。”
李震天踱进门,没走到诊台正前方,在旁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低头扫了一圈,看见地面浅浅一道划痕,那是何柳玉死撑柜子时,蹭出来的细细的一条。
老人攥了攥袍袖。
“执法队找上李家,核实情况,老朽才知道逆孙今天做了什么。”
他往前俯了俯身,这一低很稳,不是做给人看的姿态。
“是老朽管教不严,养出这般狂妄无知的后辈,给陈先生添了麻烦,给这医馆添了麻烦。”
何柳玉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头那根弦,悄悄绷了一下。
同样是李家的人。
今天下午那个踹门进来,下巴抬得比天高的李泽,跟眼前这个老人,血脉相连,却判若云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