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集团大厦的顶层，安静得近乎诡异。

没有预想中的警报，没有密集的守卫，甚至连那个号称“绝对防御”的生物识别系统，在小美指尖触碰控制面板的瞬间，竟顺从地亮起了绿灯。

“这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人害怕。”小帅握着焊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走廊两侧的全息投影屏上，正循环播放着天枢集团现任CEO——陈天枢的演讲。那个男人面容儒雅，眼神深邃，总是穿着得体的一尘不染的白西装。

李华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掌心的几何纹身。自从进入这栋大厦，那纹身就开始发烫，像是指引，又像是某种血脉相连的召唤。

“在那边。”小明突然开口。他的紫色眼眸穿透了厚重的合金墙壁，锁定了顶层最深处的办公室。

众人穿过奢华得如同宫殿般的长廊，来到了那扇巨大的红木门前。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暖黄色的灯光。

李华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办公室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和一把背对着他们的真皮转椅。落地窗外，是整个地下城璀璨而虚伪的夜景。

“你们来了。”

转椅缓缓转动。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小帅手中的焊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小美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张脸，和全息屏幕上那个叱咤风云的CEO陈天枢一模一样。但此刻坐在那里的，却穿着朴素的灰色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爸……？”李华的声音在颤抖。

“我是陈天枢。”男人放下茶杯，微笑着纠正，“或者用你们更熟悉的称呼——天枢集团CEO。当然，对李华来说，我确实是你的‘父亲’，只不过，不是生你的那一个。”

“这不可能……”小帅结结巴巴地反驳，“如果你死了，那外面那个是谁？”

“外面那个？”CEO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外面那个是‘陈天枢-7号’。而我是‘陈天枢-12号’。至于你们刚才在楼下看到的安保系统，那是‘陈天枢-3号’的意识备份。”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李华：“你以为天枢集团为什么能百年不衰？因为我们从未真正‘死’过。我们不断地克隆、移植记忆、优化基因。我们是神，超越了生死的限制。”

“那你为什么要杀真正的父亲？”李华怒吼，掌心的纹身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真正的父亲？”12号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李华，你还没明白吗？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父亲’。你的父亲，陈博士，也就是‘原体’，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死于一场失败的实验。”

他按下一个按钮，办公室的墙壁变成了透明的屏幕，一段尘封的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中，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正抱着一个婴儿哭泣，而手术台上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陈博士死后，天枢集团陷入了混乱。为了维持统治，董事会启动了‘永生计划’。他们克隆了陈博士，也就是我们的‘原体’。但克隆体有缺陷，我们的基因端粒在快速缩短，每隔十年，身体就会崩溃。”

12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基因库，一个能够容纳‘原体’所有意识、且不会排斥的完美容器。这就是‘零号计划’。”

李华感觉浑身冰冷，他看向小明，又看向小美。

“小明是‘零号’的雏形，但他只是代码的集合，没有肉体。”12号继续说道，目光最终落在李华身上，“而你，李华。你不是陈博士的亲生儿子。你是陈博士用他死去的儿子的基因，结合‘原体’的端粒酶，培育出来的——完美的克隆素体。”

“我是……克隆人？”李华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不，你是‘钥匙’。”12号的声音变得狂热，“只有你的身体，能完美承载‘原体’庞大的意识数据。陈博士——那个拥有良知却软弱的1号克隆体，他把你偷走了，把你藏在下层区，试图让你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逃避这个命运。”

“但他失败了。”12号摊开双手，“现在，原体意识即将崩溃，我需要你。交出你的身体，李华。我们将合二为一，成为真正的神。”

“去你妈的神！”

小帅突然暴起，手中的焊枪直指12号：“李华是人！不是你们的电池！”

“愚蠢。”12号眼神一冷。

突然，办公室的四周墙壁翻转，露出了四台巨大的自动炮台，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众人。

“李华，我没打算杀你。但你的朋友们……是多余的变量。”

“小明！”李华大喊。

“正在尝试入侵……”小明的双眼紫光暴涨，但他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蓝色的血液，“不行……这里的防火墙是‘原体’级别的，它在反噬我！”

“没用的。”12号冷笑，“这里的系统，就是基于我的大脑皮层构建的。你们赢不了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小美突然动了。

她没有看炮台，也没有看12号，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柜——那是连接着整个天枢集团意识云端的物理接口。

“小美！别过去！那里高压！”李华惊呼。

小美回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

“李华，记得我说过吗？我是牢笼。”她把手掌贴在了机柜上，“但牢笼……也是可以用来关住野兽的。”

“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注入！系统过载！”

整个大厦的灯光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12号的脸色终于变了：“你在干什么？！住手！你会烧毁你的神经网路的！”

“我要把‘原体’的记忆……全部释放出来。”小美七窍开始流血，身体剧烈颤抖，但她死死抓着机柜不放，“让全世界都看看，你们这群永生者……到底藏着多少罪恶！”

“轰——”

巨大的数据洪流顺着网络冲向了地下城。全息屏幕上，陈天枢那张完美的脸瞬间扭曲，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惨绝人寰的实验画面。

“不！！！”12号抱着头惨叫起来，仿佛那些痛苦正直接作用在他的灵魂上。

趁着混乱，李华冲过去一把抱起瘫软的小美，冲着呆滞的小帅和小明吼道：“走！跳窗！”

“跳……跳窗？！”小帅看着几十层楼高的高度，腿都软了。

“相信小明！”

小明眼中的紫光凝聚成实质的光束，轰碎了强化玻璃。狂风呼啸而入，他操控着重力装置，在窗外形成了一道临时的磁力缓冲带。

“跳！”

四人纵身跃入漆黑的夜空。

身后，天枢大厦的顶层陷入了火海。12号跪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跑吧……克隆体0号。无论你跑到哪里，你的基因里……永远刻着我们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