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二十多个禁军挺着长矛齐刷刷对准沈砚,矛尖泛着冷光。李百户从人群里走出来,扫了眼地上的血,又看向捂着手腕的赵千户,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回事?”
赵千户抢着喊,声音都劈了:“李百户!这小子通敌叛国,关进诏狱还敢劫狱行凶,刺伤朝廷命官!快拿下他,就地正法!”
身后四个番子跟着起哄:“对!他就是反贼!刚才还要杀赵大人!”
沈砚站在牢门口,手里攥着绣春刀,半点没退。
他心里算得明白,李百户是禁军的人,跟北镇抚司不是一路,最怕沾这种烂事背黑锅。赵千户想借刀杀人,没那么容易。
他嗓门比对方还大:“放你娘的屁!赵德海,你私吞军饷勾结魔教,怕我揭发,半夜闯死牢杀我灭口!现在还有脸反咬?”
“你胡说八道!”赵千户急得直蹦,“我是奉旨办案!你通敌证据确凿!”
“证据?是你伪造的供状,还是你搜走的那本假账册?”沈砚转头盯着李百户,话讲得透亮,“李百户,我是北镇抚司小旗沈砚,三天前被他栽赃关进来。诏狱是什么地方?没有镇抚使手令,谁敢私自处决人犯?他赵德海半夜带四个手下来死牢,是办案还是灭口,你心里没数?”
李百户脸色沉了下去,看向赵千户:“赵大人,镇抚司的手令拿出来我看看。”
赵千户当场卡壳。他哪来的手令,本来就是偷偷摸摸来的。
他硬着头皮撑场面:“事出紧急,反贼穷凶极恶,我有权就地处置!李百户,你别听他挑拨离间!”
“就地处置?”沈砚立刻接话,“诏狱人犯定罪要刑部批文,你一句话就想杀人?是你比刑部还大,还是你心里有鬼,怕我活着出去?”
周围禁军开始小声议论,看赵千户的眼神都变了。
李百户也犯嘀咕。北镇抚司内斗他管不着,但在他巡防的地界出人命,还把禁军卷进去,捅上去他也得受牵连。
他抬手一压,现场瞬间安静。
“都住口。”李百户语气硬了,“赵大人,今夜的事我必须上报。人犯我先带回禁军营看管,明天一早就移交镇抚司大堂。谁对谁错,上官自有公断。”
“不行!”赵千户脱口而出,“这是我镇抚司的人,凭什么交给你?”
“凭他在我禁军巡防的地界闹出了人命官司。”李百户寸步不让,“赵大人要是不服,明天自己去找镇抚使理论。今天这人我必须带走,真出了岔子,你担待不起。”
赵千户脸一阵白一阵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心里清楚,真闹到大堂,私闯死牢的事兜不住,再被沈砚把账册的事捅出来,掉脑袋的就是他。可就这么放沈砚走,他又不甘心。
他死死瞪着沈砚,眼神里的刀子都快飞出来了,却愣是不敢再往前一步。
沈砚暗暗松了口气,手里的刀却没松半分。
他知道这不算赢,只是暂时把水搅浑了。李百户不是帮他,是怕自己担责任。真到了镇抚司大堂,赵德海有的是关系运作,到时候他还是死路一条。
但最起码,他多了一夜的时间。
只要有这一夜,他就能想办法把藏起来的真账册递出去,就能翻盘。
李百户挥了挥手,两个禁军挺着矛上前,就要卸沈砚手里的刀。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步子不快,却沉得很,一步步踩在地上,压得周围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冷得像冰碴子。
“不用移交了。”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火把跳动的光影里,一个身着飞鱼服的男人缓步走过来。他腰间佩着镶金绣春刀,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神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砚身上。
赵千户看清来人的脸,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浑身直哆嗦,连手疼都忘了。
沈砚心里猛地一沉。
来人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陆承业。
这种深更半夜,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诏狱?
赵德海是陆承业的亲信,这事他到底知不知情?
自己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会不会转头就撞进了一张更大的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