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阿生冷眼看着徐四儿,“都还没到期你急什么?我三个哥哥借钱的时候说好的是一年,如今才过了三个月,你有什么道理提前要?”
徐四儿冷笑一声。
“一年那是你三个哥活着的时候说的,现在他们人都死了,这笔账还能按原来的算?”
“那按你这么说,人死了钱也不用还了?”
徐四儿被噎了一下。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安静只持续了几秒。
徐四儿很快恢复了那副吊儿锒铛的样子。
他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睛笑了。
“江阿生,你小子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跟我这儿耍嘴皮子?”
他慢悠悠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阿生。
“我不跟你废话,三天之内把八百块钱凑齐,凑不出来,你这三个嫂嫂,我挨个带走。”
“到时候怎么用她们还钱,就不是你能管的了。”
徐四儿的话音落,他身后几个小弟跟着起哄,笑得下流。
苏晚晴吓得缩到了徐青娥身后。
李秀兰攥紧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徐青娥脸色煞白,可她还是挡在了两个妹妹前面。
江阿生的表情始终没变。
他甚至笑了一下。
“徐四儿,你确定?”
“我确定得很。”
徐四儿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江阿生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徐四儿,声音忽然压得很低。
“我记得……张彪还有两个月就出来了吧?”
徐四儿的脸色变了。
江阿生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他的那眼皮跳了一下。
张彪被关进去之前,徐四儿在整个码头附近的地下生意都是他罩着的。
可张彪被关进去之后,徐四儿干了些什么?
他借着张彪媳妇儿的脸面,把张彪手底下的几条赚钱路子都给吞了。
这些事江阿生是上一世后来才听说的。
徐四儿的声音变了调,比刚才高了半截,“你说什么?”
江阿生没有退让,又靠近了半步,“我说,张彪再过两个月就出来了。”
“他在里面这两年,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儿……你觉得他要是知道了,你会怎么样?”
徐四儿的脸已经从白变青了。
他死死盯着江阿生,想从对方脸上看出是在诈他还是真知道什么。
江阿生的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徐四儿嘴唇动了动,“你……你怎么知道……”
他话说了一半就停了,又赶紧把嘴闭上。
江阿生嘴角翘了翘。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你做下的这些事情我比你想象的清楚得多就好,回头哪天我管不住自己的嘴……你也能找到出处?”
徐四儿的拳头攥紧了。
可他不敢动手。
江阿生看透了他。
这种人,欺软怕硬。上一世自己就是因为太怂,才让他一步步得寸进尺。
这一世,他不可能还由着徐四儿欺负。
徐四儿咬牙,“你不会有机会去和张彪告状。”
说着他看了一眼身后几个小弟,“给他点教训。”
没等徐四儿那几个小弟有动作,江阿生先行拿来了墙边的那把锄头,直指徐四儿的鼻子,“那你大可以试试。”
徐四儿那几个小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江阿生这样不要命的。
他们面面相觑,竟然没有按徐四儿的指示去揍江阿生,开玩笑,法制社会,张彪都进去了,那些条子抓他们这些小虾米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徐四儿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几个小弟,“你们竟然怕他?”
没等他那几个小弟说话。
江阿生突然开口,“钱,我会还,一个月之内,一分不少。”
徐四儿抹不开面子,“一个月太长了。”
“当初我三个哥哥借的是一年,我现在说一个月还清,已经是缩短了。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去镇上当着大伙的面把账理一理,顺便也可以把别的事儿一起说说。”
徐四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五六秒之后,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行。”
他拉了拉衣领,转头冲几个小弟挥了挥手。
“走。”
几个人灰溜溜地出了院门,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
徐青娥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阿……阿生……”
她抬头看着江阿生,声音在发抖,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李秀兰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江阿生弯下腰,把徐青娥扶了起来。
“嫂嫂,以后这个家,有我顶着。”
他说得很简单。
可三个女人同时红了眼睛。
徐四儿被赶走之后的第三天。
江阿生又下了两趟海,在红色气流的指引下,先后捕到了一窝比拳头还大的野生鲍鱼和两只罕见的青蟹王。
他全部都送去了海天酒楼,周建国二话不说照单全收。
三天时间,加上之前的收入,江阿生手里已经有了将近九百块钱。
不过他没急着去找徐四儿。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个哥哥借了八百块钱买的那条柴油渔船,只要他想办法能修好发动机,这条船就能重新下水。
有了船,他就不用再局限在近海赶潮了。
毕竟海货这种东西,它生存的地方水越深才越值钱。
上一世他就是靠着一条渔船,一步步从渔民变成了船老大。
可修船不是光有钱就行的。
发动机需要配件,船板需要木料和桐油,燃料需要柴油,这些东西都不是市面上能随便搞到的。
所以他需要找一个人帮忙。
这天上午,江阿生提着两瓶白酒和一包桃酥,走进了林家的院子。
林国富正坐在廊下用砂纸打磨一把旧锄头。
他五十出头,身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的褶子很深,全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
他看到江阿生进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阿生?怎么突然有空来我这里?”
他放下锄头,目光落在了那两瓶酒上。
“林叔。”
江阿生把东西放在桌上,他定定的看着林国富。
“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