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富看了看桌上的两瓶酒和桃酥,又打量了一下江阿生。
他的目光让江阿生满头冒汗,直到江阿生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林国富这才拿起旁边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慢悠悠的开口说道:“先坐吧,坐下再说。”
江阿生点了点头,他在廊下的条凳上坐了下来。
林国富把砂纸往旁边一放,靠在椅背上,“什么事儿,说吧。”
江阿生也不兜圈子。
“林叔,我想修我三个哥哥留下那条柴油船,我需要需要柴油票、木料、桐油,还有一些配件,这些东西我自己弄不来,所以想请您帮我个忙……”
林国富端着缸子的手停了一下,他看江阿生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你要修船?”
“嗯。”
“修好了干什么?”
“出海打鱼,近海的东西再怎么捞也有限,真正值钱的海货在深水区。”
林国富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手里的缸子,“我听说了,你这两天赶海挣了不少。”
江阿生没有否认,“确实赚了一些。”
“赚了多少?”
“加起来将近五百。”
林国富愣了一下,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现在这种时候,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两天时间赚了五百块,搁谁听了都会觉得稀奇。
“你能赶海赚钱,这本事虽然不小,可修船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国富伸出手指头,一根一根数。
“发动机要配件,县里机械厂才有。木料要去林场批,没有介绍信人家不卖。桐油倒好说,镇上供销社就有。但最麻烦的是柴油票,那东西现在都是按指标分配的,我们大队一共就那么点额度。”
他看着江阿生,目光认真起来。
“你想清楚了?修一条船,光材料费少说也要两三百块,就这还没算人工进去。”
江阿生点头,“我想清楚了,钱的事儿我来解决。材料和手续这边需要林叔您帮忙牵线。”
林国富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林婉端着一个搪瓷盆从厨房出来,盆里装着几个刚蒸好的红薯。
她走到廊下,先叫了一声爹,然后看到了江阿生,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你……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林叔谈点事儿。”
江阿生笑了笑。
林婉把红薯放在桌上,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低着头剥红薯皮,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林国富瞥了女儿一眼,没说什么。
他重新看向江阿生,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阿生,你的事儿我帮可以帮。但……我听说你家还欠着徐四儿钱?回头徐四儿闹起来怎么办?”
“一个月之内,我会把他的钱还了,这样他也没理由找我麻烦。”
林国富点了下头,“好,那你先把债还了,我再帮你写介绍信去县里机械厂。柴油票的事儿我也可以想办法,但船修好了以后,你第一趟出海打回来的鱼获,得分三成给大队。”
江阿生想了想。
三成不少,但柴油票和介绍信是用钱很难买到的东西,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占便宜。
更何况上一世他后来做大做强,跟公家的关系始终处得不好,吃了不少亏。
这一世重来,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江阿生伸出手,“行,就这么定了。”
林国富握了一下他的手,“那等你把欠债还清,来找我拿介绍信。”
江阿生起身告辞。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林婉的声音。
“等一下。”
他回头。
林婉快步追了出来,手里捏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红薯,递到他面前。
“你应该没吃饭吧?路上吃。”
她说完这话,耳根就红了,也不等江阿生回答,转身就跑回了院子里。
江阿生看着手里的红薯,笑着摇了摇头。
回去的路上,他一边啃红薯一边盘算。
还清八百块的欠债,加上修船的费用,他至少还需要再赚五六百块才够用。
按照他目前的速度,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应该差不多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他得赶紧把徐四儿那笔账结了。
只要债清了,后面的事情他才能放开手脚去做。
想着,他加快了步伐。
回到村口的时候,他远远看到自家院子里飘出了炊烟。
应该是徐青娥在做饭?
江阿生还隐隐约约能听见李秀兰骂骂咧咧的声音,以及苏晚晴小声的笑。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江阿生几乎每天天不亮就下海。
那道红色气流像是和江阿生有了默契。
每次他潜入水里,那道气息便会悄悄浮现,引着他找到好东西。
第四天他捞上来一窝野生花蛤王,个头比鸡蛋还大,品相极好。
第五天更离谱,他捞上来一只足有三斤重的大青蟹和两只完好无损的螯足,那壳上的色泽蓝绿发亮,就连周建国都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货。
每次出货,他都直接送去海天酒楼。
周建国照单全收,他从不在价格上磨蹭。
到第七天的时候,江阿生手里的钱已经超过了一千一百块。
这天上午,江阿生从贴身口袋里取出八百块钱,一张一张数过之后,才用报纸包好,夹在腋下出了门。
徐青娥站在院门口,欲言又止。
“阿生,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江阿生摇了摇头。
“不用,你们在家等我消息。”
他走出村口的时候,不少村民都朝他这边看。
这几天江阿生赚了不少钱的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渔村,大家看他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人打招呼,有人观望,也有人在背后小声嘀咕江阿生有挣钱的法子不带着大家一起。
江阿生一概没理,径直走到镇东头的麻将馆门口,里面照旧烟雾缭绕。
他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徐四儿正靠在椅子上跟两个小弟打牌。
看到江阿生进来,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挂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这不是江家老二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