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出发的消息是两天后传过来的。伙计从新月饭店带了口信，说解当家的已经在今天清晨动身了，走的是南下的路线，随行的人数不多，但车辆和装备的配置都提前备好了。陈星听完之后没有多问，等伙计走后，他站在尹家正厅的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被秋风吹得倾斜的柿子树，站了好一阵，然后转身回了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张灵也正在房间里准备，两个人没有商量过具体的路线，也没有讨论过要在哪个位置汇合。陈星在廊下遇见过他两次，有一次停下来看了他一眼，问了他一句"装备都齐了"，张灵点了点头，他们就各自走开了。计划在轮廓上已经成型，只差一个出发的时间。那天傍晚，陈星把外套拉链拉好，检查了一遍随身的物品，正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院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尹南风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色外套，头发被晚风稍微吹乱了一侧，她迈过门槛走进来，顺手带上了身后的门。她在正厅中央站定，看着陈星已经穿好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的姿势，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陈星的脸上移到那串钥匙上，又移回他的脸，然后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不能去。"她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补了一句，语气没有加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那不是我们的事。你去了，就是越界。"

陈星站在正厅门口，手里还握着那串车钥匙。他没有放下，也没有往前走，他的目光落在尹南风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地回了一句："我会小心一些，不会让自己暴露。他想做些事我总该在旁边看着。"

尹南风站在正厅中央，两只手拢着外套的前襟，听着他把话说完。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提高，但语速放慢了半拍，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摆到一个不容易被忽略的位置上："老东西已经封锁了所有路。所有路都封死了。只要你出现，并且下了那个墓——"她顿了顿，"你就不要回来了。这是老东西的原话，你自己掂量。"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从廊下穿过去，把门框边沿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陈星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在掌心里被握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串钥匙，又抬头看向尹南风的方向，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那小花那边呢？"

尹南风站在正厅里，目光在陈星脸上停了一会儿。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语气比刚才更平一些："下面等他到了以后——吴邪和那个黄胖子会在，还有吴三省也会在。你觉得他会出危险吗？他的队伍全是骨干，结构完整，不缺人。"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话在桌面上放稳了再继续往下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速没有加快，"如果说你要参加解、吴两家的行动，那你就要做好取消行动的准备，回到东北去好好管理陈家，以后就别想下地了。"

她看着陈星的眼睛，把最后一段话也放到了桌面上："而且瞎子也会在。是那个人安排的。"

陈星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还没有放下，也没有收起来。他看着尹南风的方向，把钥匙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他的动作在转完那一圈之后停住了，然后他把它放进了外套内袋里。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往前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儿才抬起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那道门槛和门框之间的光线边界上："那我知道了。我不去了。"

他站回门槛内侧，没有往前走。院子里的风还在吹，把廊下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沿着青砖地面的缝隙扫过，然后继续往墙根的方向去了。尹南风在正厅里多站了一会儿，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了，被院子里的风收拢，很快就被夜色的边缘覆盖了。陈星站在门槛内侧，外套内袋里那串钥匙的轮廓隔着衣料贴着他的胸口，他听着风声从院墙上方翻过去，然后伸手把门轻轻带上了，门轴转动的声响短促而稳，合拢之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树梢和檐角的阴影在夜色中慢慢归位，把那道切开了的光重新缝合起来，将正厅内外的区域重新连成一片完整的黑暗。

（第一百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