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嘶吼声在荒域里回荡了许久,才慢慢散去。
洞口外的诡潮依旧安静地伏着,像是朝拜的臣民,久久没有起身。山洞里五个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那股压迫感渐渐退去,才各自松了口气。
“那是什么东西?”阿菀脸色发白,小声问,“也是诡影吗?”
“不像。”夜珩摇头,眉头紧锁,“寻常诡影没有这么强的威压。而且……诡影不会指挥同类。”
刚才那道嘶吼响起的瞬间,外面所有诡影集体跪拜,这绝不是无意识的怪物能做出来的事。这意味着,荒域深处出现了能统领诡潮的存在。
“是……王级诡影?”一名少年声音发颤。
遗族的记载里,永夜荒域深处有王级诡影,拥有不弱于人类修士的神智,能号令群诡,实力堪比归真境大能。那种存在一般都待在荒域最核心的地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夜珩没说话,只是看向陈寂。
陈寂正闭着眼,指尖抵着眉心,脸色不太好看。
刚才那道嘶吼响起的时候,他识海里的亡魂残念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臣民见到了君主,带着本能的畏惧。连葬道烙印都震颤不止,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宿敌的警觉。
那东西,和葬道烙印是旧识。
“它在往深处去了。”陈寂睁开眼,声音有些虚,“暂时不会过来。”
夜珩松了口气。
王级诡影要是盯上他们,十个他们也不够打的。
“趁这个机会,我们再往里探探?”阿菀指了指山洞深处,“既然是上古遗迹,说不定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总比待在洞口强,万一诡潮冲进来就糟了。”
众人都看向夜珩和陈寂。
夜珩沉吟片刻,看向陈寂:“你伤势怎么样?能走吗?”
“可以。”陈寂撑着石壁站起来,经脉里的天道残力已经消解了大半,虽然还虚弱,但行动无碍,“往里看看吧。”
一行人打起精神,借着寻道骨的微光,往山洞深处走去。
山洞比想象的深。
入口处狭窄,往里走渐渐开阔,像是一座坍塌的上古洞府。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纹路,越往里,刻痕越清晰,只是大多都残缺不全,有的是被风化了,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打碎了。
“你们看,这是壁画。”阿菀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左侧的石壁。
昏黄的光晕里,石壁上露出了半幅壁画。
颜料早就氧化发黑了,只能勉强看出轮廓。画面上站着一排人,都穿着古老的袍服,面朝同一个方向,像是在行礼。他们面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的轮廓和葬道碑有几分相似。
壁画的另一半已经彻底剥落了,看不到石碑后面有什么,也看不到这些人最终的结局。
“这好像是……祭祀的场面?”一名少年迟疑着说。
“不像祭祀。”夜珩盯着壁画看了很久,缓缓摇头,“你看这些人的表情,不是虔诚,是悲愤。他们手里拿的也不是祭品,是兵器。”
众人再仔细看,果然,那些人手里都握着武器,虽然线条模糊,却能看出紧绷的姿态。与其说是祭祀,倒更像是临战前的誓师。
他们对着葬道碑誓师?
陈寂站在壁画前,久久没说话。
他指尖微微抬起,对着壁画上的石碑。神魂里的葬道烙印在轻轻共鸣,像是在回应什么。
这幅壁画里的人,是葬道一脉的人?
他们在和谁开战?
“这边还有!”
前面的少年喊了一声。
众人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到了第二幅壁画。
这幅更碎,大半面墙都塌了,只剩下角落一小块。画面里是漫天的光雨,从天空中落下来,地面上的人成片成片地倒下。天空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后面是浓重的黑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这就是……道陨浩劫?”阿菀喃喃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这画的是浩劫降临的场景,那天空中的裂缝是什么?黑暗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难道……所谓的天道,是从那道裂缝里来的?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没人敢说出口。
陈寂盯着壁画上的裂缝,心脏突突直跳。
刚才疗伤时看到的破碎画面里,也有这么一道裂缝。
原来不是幻觉。
“再往里走吗?”夜珩问,“前面好像是洞府的主室,可能塌得更厉害。”
“走。”陈寂收回目光,语气笃定。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上古遗迹,哪怕只剩残砖碎瓦,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
通道到了尽头,果然是一间开阔的石室。
石室顶塌了大半,乱石堆了一地,阳光(当然,永夜里没有阳光,只有寻道骨的微光)照进去,满地都是破碎的陶片、锈蚀的兵器碎片。正对着门口的石台上,原本应该供着什么东西,现在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凹陷的基座。
“果然被搜刮过了。”夜珩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看样子连基座都被撬过,什么都没剩下。”
众人都有些失望。
本以为能找到点线索,结果还是空的。
陈寂没说话,他走到石室中央,闭上眼睛。
葬道烙印在微微发热。
这里的气息比洞口浓得多。虽然东西被搬走了,但残留的道韵还在。他能感觉到,很多年前,这里曾经有很强的葬道之力。
他慢慢转动脚步,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道韵痕迹。
忽然,他脚步一顿,停在了石台侧面。
“这里,有字。”
他蹲下身,拂去石台侧面的尘土。
石面上,刻着两行小字。
字体和葬道碑上的一样,古拙苍劲,因为在侧面,躲过了搜刮和风化,竟然保存得相当完整。
夜珩立刻凑过来,借着微光仔细看:“写的什么?你能看懂吗?”
陈寂指尖抚过刻痕,慢慢念了出来:
“葬道七子,镇此千年。”
“天门外,有仙来。”
短短十个字。
石室里一片安静。
葬道七子?是葬道至尊的七个弟子?他们镇守在这里?镇守什么?
第二句更让人费解。
天门外,有仙来。
天门外是什么地方?来的仙……又是谁?
“天门外……是不是就是壁画上的那道裂缝?”阿菀小声说,“‘仙’从裂缝里来?”
没人回答。
可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可怕的猜想。
如果道陨浩劫是“天门外的仙”带来的,如果现在的天道,就是那些“仙”……那所谓的修仙,修的到底是谁的道?
“不对。”夜珩忽然摇头,“如果是这样,那九大仙宗为什么要帮着天道?他们也是受害者啊。”
是啊。
这也是最说不通的地方。
如果天道是外来的,是制造浩劫的凶手,那九大仙宗为什么要奉它为尊?为什么要帮它收割修士?
是被蒙蔽了,还是……本身就是同谋?
谜团越来越多,反而越来越看不清真相了。
就在这时。
洞口方向,忽然传来了隐约的人声。
“……就在里面……刚才感应到灵光了……”
“小心点……遗族的人很狡猾……还有那个叛门妖孽……”
五人同时脸色一变。
青玄宗的追兵!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夜珩立刻熄了寻道骨的光。
石室瞬间陷入黑暗。
黑暗里,众人屏住呼吸,只听见洞口方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灵力波动的微光,从通道口透了进来。
“他们有追踪法器。”夜珩用气声说,语气凝重,“我们刚才能量波动太大,被盯上了。”
陈寂握紧了拳头。
伤势还没好全,外面至少有七八个修士,为首的说不定还是筑府境。
硬拼,必死无疑。
他目光扫过石室,最后落在了塌了大半的后墙。那里碎石堆得很高,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还有空间。
就在这时,通道里的脚步声停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石壁传了进来。
是柳沧。
“里面的人听着,”柳沧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石室,“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出来受缚,可留全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