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大门紧闭,久叩无人应,老管家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沈砚心凉了半截。
沈砚快步回到后院,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短打,把防身用的短刀藏在腰间,又去账房支了些银两揣进怀里。
布庄离苏府不过两条街巷,他一路脚步匆匆,街市上人来人往,货郎、农户、富商擦肩而过,他无心多看,满脑子都是苏景然的安危和那半块端砚的秘密。
沈砚很快便来到苏府门前。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落着些许灰尘,显然已有几日未曾有人频繁出入。
他抬手敲了敲大门,许久都无人应答。沈砚手上又加了三分力,连敲几下,才听到院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随后是老管家苏忠的声音:
“谁啊?”
“苏伯,是我,沈砚。”沈砚应道。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苏忠探出头来,见是沈砚,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沈公子?您怎么来了?”沈砚快步走进院内,问道:“苏伯,我妹妹和外甥呢?苏大人可有书信寄回?”
苏忠叹了口气,领着沈砚往里走:“夫人和小公子都在房里,自打大人离京后,只寄回过一封报平安的书信,之后便再无音讯了。前几日我去驿站打听,也没问到任何消息,正愁着要不要派人去秋浦看看呢。”
沈砚的心沉到了谷底,苏景然离京已有三个多月,按常理来说,到任后理应再寄书信报平安,如今音信全无,再加上这半块端砚的信号,恐怕真的是遭遇了不测。
两人走进厅堂,苏忠给沈砚倒了杯茶,沈砚却无心饮用,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端砚,放在桌上:
“苏伯,你看这个。”苏忠凑近一看,认出是自家大人的贴身端砚,脸色突然大变:
“这……这不是大人的端砚吗?怎么断成这样了?”
苏忠没有立刻接话。他颤着手接过砚台,就着门口的光,仔仔细细看了半晌断口,又凑近闻了闻,这才像是放下心来,把沈砚让进厅堂:
“沈公子莫怪,大人离京前交代过,见砚如见人。断口上若有一道水线纹,才是真砚,大人说,这年头,连砚台都能作假,更别说人心了。”
“是驿站送来的急件,还有一句口信,‘秋浦黑风口,遇劫速来’。”
沈砚沉声道,“而且这砚底的玉嵌被人撬走了,苏伯,你可知苏大人在玉嵌里藏了什么?”
苏忠皱着眉,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大人从未跟我说过玉嵌里藏了东西,不过大人离京前,曾把书房的暗格钥匙交给我,说若是他许久没有音讯,就让我把暗格里的东西交给您。”
“暗格?”沈砚眼睛一亮,“快带我去看看。”苏忠连忙起身,领着沈砚往书房走去。苏府的书房布置简洁,靠墙摆放着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经史子集。
苏忠走到书架前,伸手拉动最底层的一本《资治通鉴》,书架向一侧移动,露出一个狭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苏忠将木盒取了出来,递给沈砚:“就是这个了。”
沈砚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封未寄出的家书和一枚小巧的铜制令牌。
他拿起家书,展开细看,只见信上的字迹是苏景然的亲笔,却比之前寄回的平安信潦草了许多,显然是仓促之间写就的。
信中并未提及具体的危险,只隐晦地写着“秋浦水浑,需借‘山泽之力’自保,砚在密在,砚失人危”。
“山泽之力?”沈砚低声呢喃,越发疑惑。山泽之力,莫非是指江湖势力?苏景然身为朝廷官员,怎会与江湖势力有所牵扯?
他又拿起那枚铜制令牌,只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秦”字,背面刻着复杂的花纹,看着像是某个山寨的信物。
沈砚将那枚铜令牌翻了个面,就着烛火看背面花纹,眉头渐渐舒展开:
“苏伯,你有所不知。我们行商走南闯北,最认各码头上的规矩。这种云水纹,是望江寨的信令。望江寨不劫义商,令出如山,江南漕运上是一等一的口碑。苏大人留下这枚令牌,是给咱们留了一条活路。”
苏忠听得一愣:“那……沈公子认得这寨子?”沈砚摇头:“认得令,不认得人。可令在,路就在。”
就在沈砚思索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响。
沈砚神色一凛,示意苏忠赶紧将暗格复原,自己握紧腰间短刀,悄悄挪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望去。
院墙外立着一条黑影,正朝书房的方向探头探脑,像是认准了地方。
沈砚的手按上刀柄,正要出声喝问,那黑影却先一步察觉,身形一矮,翻过院墙,转瞬消失在巷尾。
动作之快,绝非寻常梁上君子。沈砚心头一沉:这人盯上了苏府,而且认得路。
“沈公子,怎么了?”苏忠紧张地问道。沈砚沉声道:“有人在暗中监视苏府。”
他心里明白,这监视之人,定然是冲着苏景然的秘密而来,说不定与黑风口的遇劫案也有关联。
看来苏府已经不安全了,必须尽快查明真相,找到苏景然的下落。
沈砚将家书和铜令牌收好,对苏忠道:“苏伯,你照顾好我妹妹和外甥,切记不可向外人透露任何关于这封家书和令牌的消息,也不要让陌生人靠近苏府。我这就启程前往秋浦,查明苏大人的下落。”
苏忠眼中满是担忧:“沈公子,秋浦路途遥远,且凶险重重,您一个人去太过危险了。”
“事不宜迟,没时间再等了。”沈砚语气坚定,“我会小心行事的。”
他快步走出书房,来到后院,向沈氏和外甥苏明远匆匆告别,叮嘱他们安心待在苏府,切勿外出。
随后,他便提着简单的行囊,毅然走出了苏府大门。
此时天色已暗,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沈砚望了望夜空,转身朝城外走去。
他知道,此行前往秋浦,前路必定布满荆棘,或许还会遭遇生命危险。
但一想到苏景然的安危,想到妹妹担忧的眼神,他便没有了丝毫退缩的念头。
手中的半块端砚像是带着温度,硌在胸口,时刻提醒着他此行的使命。
砚底的撬动痕迹、模糊的口信、未寄出的家书、神秘的铜令牌……一个个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谜团。
沈砚握紧了拳头,把牙一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查明真相,找到苏景然,守护好妹妹和外甥。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南安的那一刻,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隐藏在暗处,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