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庄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抬头看向邵妍，邵妍已经摘下背后的千机弩，指尖扣上了弩箭。火云邪神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抬脚就往寺门外走。碗里的鸡血水面浮着一层鸡油，在从破屋顶漏下来的晨光里，泛着细碎的暗红光泽。

陈石伸手按住腰间刀柄，脸色绷紧，后退两步护住身后的士卒。三个江湖头目互相靠拢，手都按在了兵器柄上。殿外的风卷着山雾吹进来，带着山道上尘土的干涩气味，混着鸡血的腥气，扑在每个人脸上。外面的甲叶碰撞声停了，厚重的脚步声踩着松针，一步步往大雄宝殿门口挪来。

第一个跨进门槛的是个穿着青色通文馆劲装的汉子，脸膛方正，左脸颊一道寸长的刀疤，斜斜从眉骨划到下颌。他身后跟着十多个同样打扮的高手，个个腰悬横刀，背后插着钢镖，气息沉凝，一看就是练家子。刀疤汉子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李庄身上，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哪位是李庄？”

李庄往前走了一步，把鸡血酒碗放在旁边残缺的佛坛上，拱手开口：“在下就是李庄。不知道阁下是通文馆哪位，带这么多高手闯我立盟之地，是什么意思？”

刀疤汉子冷笑一声，斜着眼睛扫了一圈众人，开口说：“某家通文馆天牢星史进凡，奉晋王殿下之命，来拿你等乱党。晋王说了，岐地乃是大唐藩镇属地，岂容你们私结党羽，图谋不轨？识相的就乖乖跟我回通文馆领罚，若是敢反抗，今日这青龙废寺，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邵妍往前跨了一步，千机弩对准史进凡，声音冷得像山上的冰：“通文管管得了晋地，什么时候管到岐地来了？这里是岐王的地界，什么时候轮得到李克用派人来拿人？”

史进凡看到邵妍，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哈哈笑了两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幻音坊的邵统领。晋王说了，岐王殿下最近身体不好，管不了这些小事，让咱们通文馆帮忙清理门户。你幻音坊要是识相，就赶紧退开，别跟着这姓李的小鬼一起送死，到时候晋王怪罪下来，岐王也保不住你。”

“晋王要拿我，无非是怕我这个止戈盟坏了他争夺天下的好事。”李庄往前站了半步，挡在邵妍身前，看着史进凡开口，“我止戈盟立盟，只为保境安民，止战息兵，不碍着通文馆扩张地盘，也不碍着晋王争霸，晋王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史进凡脸上的笑容收了，抬脚往前又走了两步，脚下踩得碎瓦咔嚓作响：“保境安民？止战息兵？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也配说这种话？我看你就是邪魔外道，用些歪理邪说蛊惑人心，想要借着乱局抢地盘罢了。今日落在某家手里，非要把你扒皮抽筋，挂在岐城城门上示众！”

他话音刚落，两个跟着陈石过来的士卒忍不住了，指着史进凡开口骂道：“你放屁！李先生是为了我们百姓好，哪像你们通文馆，天天帮着晋王抢粮抓丁，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史进凡眼神一厉，抬手就是两记袖箭。袖箭快得看不见影子，只听噗噗两声轻响，两支箭分别钉进两个士卒的心口。两个士卒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脚边的荒草。腥气一下子浓了，混着灰尘扑进每个人鼻腔，引得不少人胃里翻江倒海。

史进凡甩了甩袖口，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脸上露出不屑的笑：“贱骨头也敢跟我叫唤？今日就是给你们这些乱党立个规矩，跟着李庄这邪魔外道，就是这个下场！”

站在李庄身侧的火云邪神，原本还抱着胳膊看热闹，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听到史进凡骂李庄邪魔外道，又看到两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他脸上的慵懒一下子收了，眼神慢慢变得冰冷，那股子压不住的杀性从他身上漫出来，连殿里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清脆的爆响，一步步往史进凡走过去。

地上的碎瓦被他踩得粉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史进凡被那股杀气逼得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反应过来，对着火云邪神怒喝：“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某家面前放肆？”

火云邪神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脸上慢慢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全是残忍的期待。史进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抬手抽出腰间横刀，刀身映着破屋顶漏下来的光，亮得晃眼。他对着身后的手下喊了一声：“上，把这疯子给我砍了！”

两个通文馆高手应声往前冲，手里的横刀劈向火云邪神的脑袋，刀风呼啸着扫过，带着钢铁的冷意。火云邪神站在原地不动，等刀快要落到头顶的时候，才微微侧身躲开，同时抬手抓住了第一个高手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高手的手腕整个被捏碎，他痛得惨叫刚出口，火云邪神已经拧断了他的脖子。

第二个高手的刀跟着劈过来，火云邪神松手把第一个高手的尸体扔出去，正好砸在第二个高手身上。那高手一个趔趄，还没站稳，火云邪神的拳头已经落到了他胸口。拳势带着破风的闷响，直接把他的胸骨打得陷进去，一大口鲜血喷出来，溅了火云邪神半边衣服，他直挺挺倒了下去，当场没了气。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两个高手就没了命。史进凡脸色变了，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他看着火云邪神，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火云邪神往前走，走到离史进凡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脑袋看着他：“你刚才骂他邪魔外道？”

史进凡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开口：“我骂了又怎么样？你们都是……”话没说完，火云邪神已经动了。第一招，他拍飞了史进凡手里的横刀，掌风扫过史进凡的手腕，史进凡的手腕直接断了，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得碎瓦四溅。第二招，他一拳打在史进凡的胸口，史进凡的胸口整个塌陷下去，肋骨全断，一口气没上来，鲜血从口鼻里涌出来。第三招，火云邪神伸手抓住史进凡的脑袋，往下一按，膝盖顶上去，正好顶在史进凡的面门。

咔嚓一声脆响，史进凡的鼻梁整个碎了，脑浆混着鲜血喷出来，溅了火云邪神一脸。火云邪神松手，史进凡的尸体直挺挺倒下去，砸在那两个士卒的尸体旁边，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不过三招，通文馆的天牢星史进凡就没了命。剩下的通文馆高手都吓傻了，站在原地忘了动，有的人手里的刀都掉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往后退。火云邪神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转头看向那些高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刚才你们不是挺凶的吗？怎么都不说话了？”

一个高手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殿门外跑，嘴里喊着：“快走！回分舵报信！这是个疯子！”

剩下的高手一下子炸开了，纷纷转身往门外跑，连兵器都顾不上捡。火云邪神哈哈笑了两声，迈开步子追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连灰尘都没带起来多少，眨眼就追上了跑在最后的那个高手，伸手一拍，那人的后脑勺直接被拍碎，尸体滚进路边的荒草里。

李庄站在大雄宝殿门口，看着火云邪神追着残敌往山下跑，忍不住皱起眉头。邵妍走到他身边，轻声说：“现在怎么办？火云邪神这一闹，通文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本来就是这个性子，我拦不住。”李庄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殿里的尸体，“你先带着大家收拾一下，把那两个弟兄埋了，我去看看邪神，别让他闹出太大的事，影响我们后续布局。”

邵妍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众人。李庄顺着山道往下走，远远就听到前面传来惨叫和金铁断裂的声音，还能闻到越来越浓的血腥气。山道两边的荒草都被血染红了，躺了七八个通文馆高手的尸体，个个都是一击毙命，没有一个活口。

顺着山道往下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岐城郊外，通文馆岐地分舵就在官道旁边的大院子里。远远就能看到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冒着淡淡的黑烟，惨叫和哭喊声从院子里传出来，顺着风飘得很远。李庄加快脚步走到门口，往里一看，整个院子里全是尸体，不管是守门的弟子，还是里面管事的杂役，全都倒在地上，没有一个活口。

火云邪神站在院子正厅的台阶上，手里拎着通文馆岐地分舵舵主的脑袋，正随手往外面一扔，脑袋滚在李庄脚边，眼睛还睁着，满脸都是惊恐。火云邪神看到李庄，咧嘴笑了笑：“这些家伙都想来围你，我帮你全都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这下干净了。”

院子里的血腥味浓得呛人，混着燃烧布料的焦糊味，还有庭院里石榴花的甜香，三种味道缠在一起，闻着让人作呕。地上的鲜血顺着石板缝往门口流，漫过李庄的鞋尖，带着温热的黏腻感。远处官道上有行人经过，闻到血腥味，看到满地尸体，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连挑着的担子都扔在了路边。

李庄看着满院的尸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把这里全杀了，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岐地，李克用肯定会派大军过来围剿我们，我之前的布局都被你打乱了。”

“他们要来杀你，我杀他们怎么了？”火云邪神摊摊手，脸上满是不在意，“这些家伙一个个嚣张得不行，杀了正好，省得以后再来麻烦你。反正他们打不过我，来了也是送死，你怕什么？”

李庄知道跟他说不通，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往院子外面走：“走吧，先回山上再说，消息走漏了，我们得赶紧安排后续的事。”

火云邪神哦了一声，跟着李庄往外面走，随手拍了拍手上的血，血点子落在青石板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果然，不到一夜功夫，火云邪神三招杀史进凡，端了通文馆岐地分铎，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岐地，连岐王城里的百姓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止戈盟出了个活阎王，武功天下第一，连通文馆的天牢星都走不过三招；有人说李庄是真龙出世，要带着百姓终结战乱，所以才有这么厉害的高手帮忙。

第二天一早，李庄带着邵妍和火云邪神下山，刚在城外岐水边找了个隐蔽的庄子落脚，处理完通文馆分舵的后续消息，就有暗探过来回报，说不良人那边已经得到消息，袁天罡派了三十六校尉之一的上官云阙，带了十几个不良人，往这边过来探查了。

暗探退出去之后，邵妍拨亮了桌案上的油灯，灯芯跳了跳，橙黄色的光映着她白皙的脸颊，把她脸上的严肃照得清清楚楚。火云邪神靠在门框上，掰着手里的核桃，核桃壳碎渣掉在他脚边，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的桂树开了，花香顺着窗棂飘进来，混着油灯的油烟味，落在桌案上的舆图上。

李庄指尖落在舆图上岐城的位置，指尖轻轻敲了敲木质的桌面，发出均匀的笃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