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浪,你什么意思?你刚才明明答应了!”
沈玉瑶猛然坐起身。
这混蛋,吃干抹净竟想不认账!
“有吗?”秦浪挠了挠头,“我只记得你说要嫁我。”
“秦浪,你这畜生!”
沈玉瑶气急败坏,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秦浪抬手接住,笑呵呵地道:“我逗逗你呢,瞧把你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元才是你男人。”
沈玉瑶动作一顿,支支吾吾道:
“胡说什么?我还不是怕你临阵退缩,坏了咱们的将来。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秦浪故作为难,道,“我只是没有安全感。”
沈玉瑶有些气急败坏:“你要态度,老娘已经给了。现在又要安全感,你到底还想怎样?”
秦浪道:“口说无凭,除非你立个字据。就写——秦浪代周元参加乡试,事成之后,沈玉瑶自愿嫁秦浪为妻,绝不反悔。否则,赔偿一万两。”
沈玉瑶暗暗咬牙。
狗男人,居然开始防着自己了。
还一万两?
怎么敢的!
但紧接着,她的心情就从愤怒变成了鄙夷。
这家伙真是读书读傻了。
替考,你秦浪也是死罪。
就算有字据又如何?
你还敢拿着字据告官不成?
“好好,浪哥想要安全感,我写。”
想到这里,沈玉瑶也是很爽快,当场写好字据,按了手印,递给秦浪。
秦浪接过字据,却是突然变脸:
“现在,咱们算算另一笔账。”
沈玉瑶一愣:“什么账?”
秦浪淡淡道:“这些年,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钱财,全都退回来。”
“你说什么?秦浪,你是不是疯了?”
沈玉瑶睁大眼睛。
秦浪语气冷漠。
“今年初,你说喜欢城南银楼的簪子,我花五两银子买给你。”
“去年过年,你说没新衣裳,没脸去走亲戚。我给你做了两身,花了六两。”
“你娘生病,你哭着找我借诊金,前前后后拿了八两。”
“还有胭脂水粉、首饰荷包,以及你三天两头从我这里拿走的铜钱。”
“这些,都该还了。”
沈玉瑶咬着牙。
“什么叫还?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再说,这些东西我都会当成嫁妆带回来。”
秦浪冷笑:“你当老子傻?你跟周元打的什么算盘,我看不出来?”
沈玉瑶气得脸色发青:“我没钱!不给!”
秦浪呵呵一笑,指着手里的字据:
“不给,那我就去报官,你和周家谋划科举舞弊!”
沈玉瑶先是一惊,随即气笑出声。
“你去啊。”
“你告发我,自己一样逃不掉!”
“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难道真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前程去赌?”
沈玉瑶越说,底气越足。
秦浪不紧不慢地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乡试还没开始,我还没进考场。第二,我主动举报,那是戴罪立功!”
“呵,就算是戴罪立功,你的名声也毁了!你连童生身份都保不住!科考之路就彻底断了!”
沈玉瑶反唇相讥。
她知道,科举就是秦浪的命。
只要提到功名,他必然退缩!
秦浪却是仰头大笑:
“老子都不打算考了,还在乎什么科考之路?”
沈玉瑶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不考了?你读了这么多年书,怎么可能说不考就不考?”
秦浪玩味道:
“连你都说了,反正我也考不上。既然如此,不如早点放弃。”
沈玉瑶脑子嗡的一声。
她之所以敢写下字据,就是笃定秦浪不敢鱼死网破。
如果秦浪是替完考去告官,那他是自己给自己安死罪。
即便是考前告官,秦浪也会因涉及科场案籍被夺去应试资格,这比死还难受。
然而……
秦浪不在乎功名,那就麻烦了。
这个疯子,真有可能跑去县衙!
“秦浪!”沈玉瑶彻底急了眼,尖声道,“你想清楚了!你要是敢拿着字据闹事,周家不会放过你的!”
秦浪眉头一皱,反手一巴掌甩了出去。
啪!
耳光响亮。
沈玉瑶的脸顿时红了。
秦浪冷笑道:“周家让你办事,你没把事办好,还立下这么大一个把柄。你觉得,周家是会跟你撇清关系,还是让你当周家少奶奶?”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沈玉瑶从头凉到脚。
这种商贾之家,最会权衡利弊。
字据上虽然提到了周元,但字是她写的,手印是她的。
到时候,周家一句“此事纯属沈玉瑶自作主张,与我周家无关”,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我还!我还钱总行了吧!”
沈玉瑶脸色颓然,一字一顿地道。
秦浪脸上露出笑容,拿起纸笔,开始核算。
片刻后,他看着最后的数目,自己都有些无语。
三十三两四钱!
一个普通农家,一年到头能攒下二两银子就不错了。
三十多两,对穷苦人家来说,绝对是天价。
原身倒好。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把银子全填进沈玉瑶这个无底洞。
舔狗舔到这份上,也是个人才。
秦浪放下算盘。
“总共三十三两四钱,看在咱俩的情分上,我给你抹个零,算四十两吧。”
沈玉瑶怒道:“这也叫抹零?”
秦浪眉头一皱:“那我还是报官吧。”
“别!”
沈玉瑶连忙按住他的手,咬牙切齿道:“四十两就四十两!”
她在身上翻了半天,拿出一个钱袋。
“我这只有三十六两,要不你等我回去凑凑。”
秦浪翻了个白眼:“你咋就这么点钱?周元没给你?”
沈玉瑶幽幽地道:“周家是有钱,但抠得很。我也是才搭上周元,还没捞到什么好处呢。”
“行吧行吧,你创业也不容易,就三十六吧。”
秦浪也没再继续讨价还价。
迟则生变,万一沈玉瑶走后想通了,这钱未必还能拿到。
随后,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沈玉瑶当场烧了字据,咬牙切齿道:
“秦浪,咱俩两清了。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说完,她一甩袖子往外走。
秦浪把银子揣进怀里,笑着站起身:“我送送你。”
沈玉瑶脚步一顿,脸上闪过嫌恶,却没拒绝。她还得维持体面,不能让外头人看出端倪。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
院子里,炊烟正起。
屋檐下的土灶里,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热气蒸腾。
大嫂苏婉清正往灶里添柴。
她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发白,腰身纤细得一把就能握住。
热气一熏,几缕碎发贴在雪白的脖颈上,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
“沈姑娘来了?”苏婉清看见沈玉瑶,赶忙直起身,声音轻柔,“正好饭快好了,留下吃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