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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手链风波
作者:如涵至上本章字数:3115更新时间:2026-09-09 10:21:19

周三下午的物理课,亚如发现自己身后那排座位的气压明显比外面低了几个度。

她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舒涵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对着她的方向,下颌线绷得比平时紧,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阳光从窗外斜进来照在他半边肩膀上,把他校服袖口的褶皱照得清清楚楚。他手里转着一支笔,转了两圈,笔掉在了桌上,他伸手去捡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把笔重新捏起来搁在课本旁边。

亚如把脑袋转回来,心里嘀咕了一声什么。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转过头叫他:"中午讲完形填空啊,我圈了好几道典型题——"

"嗯。"

就一个字。舒涵头也不抬,低头翻着刚发的物理卷子,好像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天书一样。

亚如眨了眨眼。"你中午有事?"

"没。"

"那你干嘛不看我?"

"看题。"

亚如盯着他发顶看了两秒,转回去了。心里揣着个小问号,但没当回事。毕竟这人平时话也不多,大概就是中午吃太咸了犯困吧。

真正察觉到不对是在下午第一节课之后。

课间亚如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刚在食堂小卖部买的冰红茶,路过舒涵座位的时候顺手往他桌上一放。这个动作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默契,他给她带酸奶,她给他带饮料,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单纯路过弹一下对方脑门。但今天冰红茶放在他桌上的时候,舒涵只是说了句"谢了",然后把瓶子挪到了桌角,碰都没碰一下。

亚如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他桌子旁边,拧着眉看了他一会儿。舒涵低头做数学题,坐姿端正,笔尖稳定,从头到脚看不出任何毛病。正因为他看起来太正常了,这种过分正常的沉默反而显得格外扎眼。旁边赵一鸣趴在桌上睡觉,呼噜声都比他像活人。

"舒涵。"亚如叫他。

"嗯?"他终于抬了一下头,目光很快地掠过她的脸,然后落在了——亚如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落在了她的右手腕上。那只金色的小豆子正贴在她腕骨旁边,随着她刚才走路甩手的动作歪到了一边,亮晶晶的,招人得不行。

舒涵知道,这不是亚如的风格,亚如不太喜欢买金属的饰品,她只有玉石的,那么这个金灿灿的就是别的送的,她收了,还带上,至少说明她是喜欢的。

舒涵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大概半秒就收回去了。快到亚如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但她看见了他捏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指节泛了一下白又松开。

"不舒服?"亚如问。

"没有。"

"那你干嘛这样?"

"哪样?"

"说不上来,"亚如歪着头琢磨了一下措辞,"就……感觉你不想理我。"

舒涵把笔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表情很淡。"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你中午到现在没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在做题。"

"你平时做题也会跟我说话的。"

舒涵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视线重新落到面前的数学卷子上,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专心做的时候不爱说话。"

亚如站在他桌边,手指攥着那瓶冰红茶的瓶盖拧来拧去,塑料瓶身发出咔咔的轻响。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她只好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腕上那条金灿灿的链子,心里模模糊糊划过一个念头,但那个念头还没完全成型就被老师开课的声音按回去了。

整个下午,舒涵跟她的交流限于"嗯""哦""好"三个字,配以幅度控制在五度以内的点头或摇头。亚如试着回头跟他讨论物理作业最后一题的解法,他把演算过程写在草稿纸上推过来,一个字都没说。亚如盯着那张草稿纸上干净利落的解题步骤看了好半天,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没再问他了。

晚自习之前,亚如跟赵婷婷从食堂往教室走。赵婷婷挽着她的胳膊,眼睛瞄着她手腕上的金链子,啧啧了两声:"宋野送的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贵了啊,我上次看拼夕夕同款要一千呢。"

"一千多?"亚如低头看了看腕上那颗小豆子,"这么贵?我以为是几十块钱的东西。"

"拜托,这可是纯色镀金的,宋野他家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他过生日请全班吃了顿海底捞眼都不眨的。他这是下血本了。"

亚如把手腕抬起来对着路灯转了一圈。金色链子在昏黄的灯光底下暖暖地反着光,小豆子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没一点毛刺。她想到下午舒涵那种淡淡的、说不上冷但也绝对算不上暖的态度,又想到他目光在那条链子上停了半秒又飞快挪开的样子,心里那个模模糊糊的念头终于长出了轮廓。

她快步走回教室,经过舒涵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他不在,大概去厕所了。亚如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打开翻出英语卷子,翻了半天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座位,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链子,咬了咬嘴唇。

晚自习铃响的时候舒涵回来了。他进教室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水杯,杯壁上挂了一层水珠。亚如听见他坐下的声音,椅子轻轻磕了一下桌腿。她没回头。

前半个小时的晚自习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亚如摊着英语卷子做阅读,做完第二篇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没读进去,选项全是靠瞎蒙的。她把卷子翻了个面重新做,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面飘。舒涵在翻物理课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得很慢,每一页都像认真看了但又没完全看进去,因为同一页他翻了两次。

亚如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转过身,趴在舒涵的课桌边缘,把下巴搁在叠起来的手臂上,仰着脸看他。

"舒涵。"

他翻页的手停了。"嗯。"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你看着我说。"

舒涵把课本合上了。他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眉骨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把表情半藏半露着。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极短的一截——落在了她右手腕上。

那条链子在日光灯底下比路灯下更亮,金色细链贴着皮肤,小豆子的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亚如今天穿的是短袖校服,链子露在外面一览无余,她趴着的时候手腕压在桌面上,那条链子就明晃晃地躺在两人中间。

舒涵把视线移开了,抬头看天花板。"没什么。"

亚如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她把手缩回来,把手腕翻了个面,看了一眼那条链子,又抬头看了一眼舒涵偏过去的侧脸。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远处有人咳嗽了一声,赵一鸣在前面埋头写作业写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舒涵。"亚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嗯?"

"你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舒涵没说话。他下巴微微收了一下,嘴角绷紧了半秒又松开。他保持那个偏着头的姿势,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不说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亚如把链子从手腕上解下来了。

金属搭扣开合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楚。她解得很慢,链子绕了两圈才取下来,金色的小豆子落在她掌心里,温温热热的,带了她一下午的体温。她把链子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伸过去拉了拉舒涵的校服袖口。

舒涵终于把脸转回来了。

亚如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她仰着头他低着头,灯光从上面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桌面上。亚如盯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点闷闷的、说不出口的东西,藏得挺深,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链子,是宋野送的。"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这是暑假的时候给我的,我们是普通朋友,我是看着好看才戴的。"

舒涵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戴着它是因为它好看,不是因为我想戴。"亚如把掌心里的链子往前递了递,"你要是不高兴,我现在就还给他,你陪我去。"

舒涵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那条金色链子安安静静地躺着,旁边是她被链子勒了一下午留下的浅浅红印。他看着那道红印,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不用。"

"不用什么?"

"不用去。"他伸手把她掌心里的链子拿起来看了看,小豆子在他指尖翻了个身,又落回她手里。"明天还就行。今天这么晚了。"

亚如看着他捏过链子的那两根手指缩回桌沿,搭在课本边缘,指腹上还留着金属的凉意。她忽然凑近了半寸,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那你还生气吗?"

舒涵把视线移开了,看着窗户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他的耳根起了一层淡淡的红,从耳尖蔓延开来往下走,在灯底下藏不住。

"没生气。"他说。

"你骗人。"

"……有一点。"

"一点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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