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抬头。
二楼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影。
黄掌柜站在窗边,一只手扶着窗框,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楼下。
他看都没看李福,只对那打头的衙役招了一下手:
"上来,我跟你说句话。"
那衙役认出了黄掌柜,脸色微变,把刀柄往腰间一别,三步并两步跑上了楼。
街面上安静下来。
李福站在地上,捂着半边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眼神有些慌。
这个节骨眼上黄掌柜这是什么意思,刚刚就看见陈远进了面馆,以为是抢了黄掌柜的生意,还在暗自庆幸,但现在看来好像没这么简单。
周围越聚越多的镇民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陈远站在自己的小车旁边,两只胳膊刚被松开,肩膀微微发红,站得笔直。
没过多久,衙役从面馆里出来了。
他的步子比上去的时候慢了一些。
从楼上下来,穿过面馆大堂,掀开门帘走到街面上。他
看了李福一眼,那眼神跟刚才全然不同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街面上格外清楚:"李里正,这税的事,黄掌柜说回头跟你单聊。今天这个人,你不用管了。"
李福的嘴唇抖了一下:"什……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衙役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李里正,你刚才当街收的那税,黄掌柜说了,这个人的税往后黄掌柜替他交。要收了多少,回头来面馆取就行,黄掌柜一并结清。"
李福杵在原地。
周围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赵掌柜站在粮铺门口咳嗽了一声,面馆女掌柜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那几个闲汉缩在人群后面悄没声地往后退。
他还能说什么?
他一个里正,人被打了一拳,钱也没拿到,还被当街挑了"收税不合规矩"的毛病。
李福的牙根咬得发酸,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看了那衙役一眼,看了黄掌柜二楼的窗户一眼,又看了陈远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但更多的是怕。
他低下头,冲书吏低哑地挤了一句:"走。"
人群慢慢散了。
面馆的门帘晃了几下,重新垂下来。
赵掌柜隔着街对陈远拱了拱手,转身回了铺子。
陈远站在原地。
他的拳面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指节有些疼。
他抬头看了面馆二楼的窗户一眼。
黄掌柜已经不在窗边了。
但窗框旁边搁着一只茶盏,还冒着细白的汽。
他把拳头慢慢松开,弯腰从地上捡起推车的把手。
推上小车往镇口走的时候,镇口牌坊下面那两个闲汉看见他过来,往旁边让了让,其中一个甚至冲他点了一下头。
陈远没看他们,脚下没停。
回家的路还是两个时辰的土路。
小车轮子轧过石子,咯噔咯噔地响。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西边的云烧成一片铁锈红,把他身后的路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半路,在一片没人的树林边上停住了。
四野无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他闭上眼,脑海中蓝光一闪,系统的界面浮出来。
他伸手摸进怀里,那十五两银子的定金。
一两银子差不多是一千文。
十五两就是一万五千文。
他手伸向系统下方那个虚拟凹槽。
银子放进去的那一瞬间,系统蓝光猛地亮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充值白银十五两,获得充值积分一万五千点。"
蓝光跳动了两下,进度条猛蹿一截,上面显示的字样变成了
"当前超市等级:一级。累计充值:一万五千零一十文是否升级成为二级超市。"
陈远点了下方的确定按钮。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二级超市,成功解锁更多商品!三级超市累计需要三十万充值点。”
陈远在界面上滑动了一下,二级超市添加了很多日用品,还有一些药品,这对陈远来说帮大忙了。
在这个感冒都能致命的年代,药品是多么珍贵。
随即陈远又兑换了一只烧鸡,二十充值点,还有一石精米,花费一百充值点,以及一些蔬菜,花费二十充值点。
陈远靠在树干上,呼出一口气。
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吹得树叶哗啦哗啦响。
他嘴角翘了一下,把系统界面关上,重新推起小车,继续赶剩下的路。
月亮升起来了,土路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
两个时辰后,陈远推开院门。
灶房里的灯还亮着,秀禾趴在桌上,胳膊底下垫着一只没缝完的布口袋,像是等他等着等着睡着了。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压出来的红印子,揉着眼往门口看。
"当家的,回来了?"她站起来,看他好好的,胳膊腿都在,才舒了一口气,"咋这么晚?"
细看之后,发现陈远手上好像沾着血,又急忙拿起了陈远的手。
“当家的,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事,就是破了点皮,呐这是我买的东西,你快做点吃的吧,我已经要饿脱皮了。”
见到陈远推车上的烧鸡,大米,还有一些蔬菜,秀禾是又惊又喜。
“当家的,这会不会太奢侈了。”
陈远则是笑着说道,“放心吧,我现在也是挣大钱的人了,呐,以后家里的钱,就都你管了。”
说着,陈远就把那六百六十九文钱拿给了秀禾。
秀禾还没有拿到过这么多钱,一时间手都还有些抖。
“当……当家的,这都是我们的吗?”
“当然,都是你的,就当之前还你的利息。”
听到陈远的话,秀禾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陈远把小车停在院里,摘下肩上的灰,走到灶房门槛上坐下来。
秀禾则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起来。
秀禾把烧鸡撕开,又把精米下锅。
灶房里的香气比昨晚上那碗方便面还浓,陈远坐在灶膛边添火,火光烤得他半边脸发烫。
"当家的,没盐了,今晚将就一下吧。"
秀禾在灶台前翻了一圈,罐子空了。
"有。"
陈远起身走到院外,从小车储物柜里摸出一包细盐和一小瓶酱油。
他刚刚从系统里换的。
他走回灶房递过去。
秀禾接过来,借着火光端详那包盐。
颗粒匀净、白得像雪,边关的粗盐是发黄的,带着苦味。她打开封口捏了一点搁在舌尖上,愣了一下:"这盐……是精盐?官府的盐绝对到不了这个品质,当家的,你不会去找私盐贩子了吧?"
陈远笑了一声,"别担心,这盐来路正的很,放心吃就好了。"
秀禾又低头看了看那包盐,没再追问,只舀了半勺撒进锅里。
然后她拿起那瓶酱油,对着火光看了看。
玻璃瓶,棕色的液体在里头晃荡,瓶口封得严严实实。
她没见过这种瓶子。
但她没问,只把瓶盖拧开,闻了闻,倒了一点在锅里。
香味变了。
比刚才更浓、更深,带着一股醇厚气息。
秀禾吸了吸鼻子,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她没转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当家的,你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
陈远靠在灶台边上,早就想好了说辞:"南边来的商队里有个熟人,托他带的。"
秀禾"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往锅里添了半勺水,盖上盖子,转过身来看着陈远。
灶膛里的火光从她侧面照过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蒙着一层水光。
不一会儿菜就已经做好。
饭桌之上,秀禾不停的给陈远夹菜,自己则小口的将米放入口中,然后慢慢回味。
或许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米,秀禾竟然再次不争气的落下了眼泪。
陈远看到后只是撩拨了一下秀禾的头发,“放心,以后的日子你更不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