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小人物的选择
谢千翊走后,王凡独自立在镇妖司门前,打量着四周。
宽阔的考核广场上,聚集着数十上百名等候应试的年轻人。
他们大多衣着朴素、气质青涩,眉眼间带着对武道前程的执着与孤勇,没有世家子弟的矜贵傲气。
显而易见,这些人皆是无背景、无资源、孤身搏命的普通寒门修士。
在这世道,唯有寒门子弟,才敢拿命赌机缘,闯这九死一生的镇妖司月考。
广场侧边,几名身着黑红镇妖卫制式甲袍的值守人员正冷漠伫立,挨个登记考生信息。
他们神色淡漠、不苟言笑,对身旁这群紧张忐忑的少年视若无睹,早已见惯了月考的生死无常、悲欢起落。
死寂的气氛笼罩全场,唯有细碎的呼吸声悄然回荡。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道声音,吸引了王凡。
嗡!
虚空陡然震颤,广场正中央的空地之上,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影通道凭空撕裂成型。
漫天神辉喷涌而出,光幕流转斑斓灵光,通道深处隐隐透出森然妖气与血腥煞气。
“通道开了,考核结束了!”
等候的人群瞬间精神紧绷,所有人不约而同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道光幕通道,目光焦灼又期待。
有人低声笃定:“这次进去的二十人,底子都很硬,肯定有人能活着出来!”
“没错,不管多难,不至于全军覆没。”
众人攥紧拳头,呼吸急,心底尚存一丝侥幸与期盼。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幸存者踏光而出,打破残酷的试炼僵局。
可是,一息、十息、半刻钟……
漫长的等待过后,熠熠生辉的光影通道之内,始终空空如也。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没有任何生灵走出。
死寂,彻底笼罩全场。
良久,负责值守登记的一名镇妖卫缓缓上前,望着无光波动的通道,轻轻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漫天光幕应声崩碎,整片试炼通道轰然溃散,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一刻,所有人瞬间懂了。
此番进入秘境试炼的二十名寒门少年,无一生还,尽数殒命!
轰!
众人脑海瞬间一片空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
全场死寂过后,骤然响起难以置信的颤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月考秘境里面关押的,明明只有踏界境界的妖兽!”
“都是踏界层级的妖物,以二十人的联手实力,再不济也能活下几人,为什么一个都没活下来?”
这些等候考核的年轻人,个个身躯颤抖、神色凄然,心底的热血与野心瞬间被彻骨寒意浇灭。
原本还跃跃欲试、想要拼死搏一把机缘的众人,此刻只剩下满心恐惧与深深绝望。
踏界妖兽,看似不算顶尖。
可镇妖司实战月考,从无公平可言。
秘境之内绝境丛生、妖兽嗜血搏命、环境凶险莫测,以凡人之躯搏杀凶妖,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二十名同辈好手,全员埋骨秘境。
这便是镇妖司边城月考的真实面目,以命试炼,十死无生。
一旁静立观望的王凡,望着眼前死寂惨烈的一幕,眼底微沉。
他此刻才真正读懂谢千翊口中那句“月考死亡率极高”的份量。
边关武道,从不是光鲜亮丽的修行,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前路。
二十人全员覆灭的结果,像一盆彻骨冰水,狠狠浇在在场所有等候考核的少年心头。
方才还隐隐躁动、暗藏野心的广场,此刻死寂得可怕。
那可是二十名同境修士,皆是层层筛选出来的佼佼者,联手对抗区区踏界妖兽,最终却落得尸骨无存、连归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镇妖司月度实战考核的残酷真相。
短暂的死寂后,压抑的氛围彻底炸开。
第一个人扛不住了。
一名面色青涩的少年双腿一软,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我……我不考了!”
“这根本不是考核,是送死!”
他彻底打碎了所有武道幻想,放弃了挣扎,转身不再回头,狼狈挤出人群,快步逃离了镇妖司广场。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接连十几名年轻修士心态彻底崩盘,纷纷咬牙放弃报名。
他们不怕吃苦、不怕厮杀,却怕这种毫无悬念的团灭结局。
短短片刻,足有三分之一等候之人尽数退场。
可诡异的是,即便亲眼见证二十同辈尽数战死,依旧有一大部分人,牢牢伫立原地,一步未退。
他们眼底有恐惧,有震颤,可更多的是近乎偏执的执拗与不甘。
人群中,一名衣衫打满补丁、身形瘦弱的少年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低声喃喃:“放弃?我没得选。”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寒门修士的心酸。
在场留下的所有人,皆是无依无靠的寒门子弟。
他们没有世家底蕴支撑,没有长辈铺路赠宝,没有源源不断的丹药、功法、灵材资源。
生于乱世,长于边陲,普通修士的修行路,从出生起就被锁死。
自行苦修,进度缓慢,终生困于低阶,最终沦为乱世炮灰,任人欺凌,毫无出路。
而镇妖司,是他们唯一的出路,是寒门修士唯一能逆天改命、鲤鱼跃龙门的独木桥。
唯有通过月考,入司任职,才能领取官方配发的丹药、功法、修行资源,才能接触更高深的武道境界,才能摆脱底层宿命,真正挣脱出身的桎梏。
死,尚有一线机缘。
退,终生庸碌无为。
“二十人全没了又如何?武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不流血的突破!”
“宁愿战死秘境,也不要平庸老死,拼了!”
剩下的少年们彼此对视一眼,压下心底的恐惧,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炽热。
他们见过底层的苦,所以不惧沙场的死。
相比于毫无希望的一生,他们宁愿赌上性命,搏一个登临高处的未来。
广场之上,人潮散去,清冷萧瑟。
逃离者,求一生安稳苟活。
留守者,搏一线武道生机。
一旁静立观望的王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世人只知武道风光、强者荣光,却不知底层修士的每一步前行,都是以命铺路。
这沧州边城的镇妖司,没有侥幸,没有温情,要么浴血崛起,要么埋骨黄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