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副网收完,甲板上铺了厚厚一层,鱼在脚底下打滑。
“先别捡,收第二副!”
第二副网更沉,两个人拽着网纲往上拉,拉上来半网鱼。
拉嘎鱼挂在网眼上,银灰色的肚皮朝天,尾巴还在甩。
收完第二副,甲板上已经没地方站人了。
三个人踩在鱼堆里,靴子陷进去半尺。
第三副网收上来的时候,张海生发现网里缠了个不一样的东西。
银灰色的鱼群里,夹着一条体型大得多的鱼。
圆滚滚的,背鳍又高又硬,尾巴是新月形的。
“这啥鱼?”猴子凑过来。
张海生蹲下来看了看,拿手比了比鱼身。
有一臂长,背上蓝灰色,肚皮银白,背鳍和尾鳍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黄色。
“黄鳍金枪鱼。”
“金枪鱼?”赵水根凑过来看,“就是你说的那个?”
“嗯。”
猴子伸手去抓,那鱼尾巴一甩,扇了他一耳光。
猴子捂着脸:“嘿,还挺有劲!”
张海生蹲下来按住鱼头,把钩摘下来,抱起来往活水舱里一扔。
鱼在舱里翻了个身,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这条得有三四十斤。”
“三四十斤?”赵水根瞪大了眼睛,“金枪鱼多少钱一斤?”
“镇上收的话,两块五一斤。县里水产公司,三块。”
赵水根掰着手指头算:“三四十斤,三块一斤……一百多?”
“差不多。”
赵水根张了张嘴,又闭上。
蹲在甲板上看着活水舱里的金枪鱼,两条腿有点发软。
三个人把甲板上的拉嘎鱼捡进活水舱。
捡了半个钟头,活水舱里铺了满满一层。
银灰色的鱼挤成一团,尾巴缠在一起。
“这得有多少斤?”猴子蹲在活水舱边上。
张海生估了估:“两百斤打不住。”
“两百斤拉嘎,一毛一斤,二十块。加上金枪鱼,一百多……”猴子掰着手指头算,“这一趟一百好几?”
“差不多。”
肥仔在船舱里闷声闷气地说:“够吃半年。”
猴子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三个人把网具收拾好,张海生看了看天。
日头偏西了,海面上涌浪小了,潮水开始退。
“往回走吧。”
三条船一前一后往西开。
猴子蹲在活水舱边上,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鱼,咧着嘴笑了一路。
到镇码头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码头上几个渔妇正蹲着分拣渔获,看见三条船靠过来,都站起来看。
张海生拎着水桶跳上岸,桶里装着那条金枪鱼。
赵水根和猴子抬着另一个桶,里面是拉嘎鱼。
陈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看见张海生进来,把算盘一推:“又带啥来了?”
“陈叔,你看看。”
张海生把桶放在柜台上,掀开海草。
金枪鱼在桶里扑腾了一下,尾巴拍得桶壁“咣”一声。
陈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金枪鱼?”
“嗯,东沙礁那边撞上网的。”
陈老板把鱼捞出来,托在手心里看了看。
鱼身圆滚滚的,背鳍高耸,尾柄细,尾巴分叉。
他翻过来看了看鱼肚,又拿手指按了按鱼肉。
“品相好,没伤着。”他把鱼放回桶里,“称称。”
三个人把鱼抬上秤,陈老板拨了拨秤砣:“三十六斤半。”
他拨了拨算盘:“金枪鱼县里水产公司收三块一斤,三十六斤半,一百零九块五。”
张海生点了点头。
“拉嘎呢?”陈老板往另一个桶里看了看,“这得有两百斤吧?”
“两百一。”猴子抢着说。
陈老板把拉嘎过了秤,两百一十二斤。
“拉嘎一毛一斤,二十一块二。”他拨了拨算盘,“加上金枪鱼,一百三十块七。给你凑个整,一百三十一。”
他从抽屉里数出十三张十块的,一张一块的递过来。
张海生接过钱,数了一遍。
又从兜里掏出三张十块的,递给赵水根。
“扣掉油钱和饵料,一百一十对半分,你拿五十五。这三张先拿着,剩下的明天给。”
赵水根接过钱,手没抖了,但眼眶还是红了一下。
“海生哥……”
“行了。”张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给你爹抓药。”
三个人从水产铺子出来,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着,照着街面上的石板路。
猴子揣着分到的钱,在路灯底下数了两遍:“海生哥,明天还去不去?”
“明天歇一天,网得收拾收拾。后天去泥湾。”
“行。”猴子把钱揣好,“那我先回了。”
赵水根也走了。
张海生拎着空桶往码头走。
路过修船铺子的时候,老孙头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看见他招了招手:“海生,听说你今天又发了?”
“挣个辛苦钱。”
“辛苦钱?”老孙头拿扳手敲了敲船台,“我听说你一天挣了一百多?我修一条船才挣二十。”
“孙师傅,你那手艺,一天修十条船。”
老孙头被他逗笑了:“你小子,嘴甜。行了,船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明天来一趟,我给你那柴油机换换机油,秋天了,机油得换。”
“行。”
张海生回到村里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码头上几个渔民蹲在岸边抽烟聊天,看见他过来都站起来。
“海生,今天又去东沙礁了?”
“嗯。”
“收了多少?”
“两百多斤拉嘎,一条金枪鱼。”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
“金枪鱼?”刘老四凑过来,“那玩意儿可值钱!卖了多少钱?”
“一百三十一。”
码头上炸了锅。
“一百三十一!一天就挣一百多?”
“我一个月都挣不了这些!”
“海生,你那船还缺人不?我带网去!”
张海生笑着摆摆手:“不缺人,船小,坐不下。”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往家走。
月亮圆圆的,照得地上明晃晃的。
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回到家,他把院子里的咸菜坛子盖好,回屋烧了壶水,洗了把脸。
躺在竹席上,他翻了个身,心里盘算着。
今天金枪鱼和拉嘎一共一百三十一,扣掉油钱和饵料。
加上之前剩的,手里有三百出头。
修房花了九十,船钱付了一百五,手里还剩几十块。
不过网钱还没给,老郑那儿赊的两副尼龙网,十八块,明天得送过去。
正想着,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后日上午九点至下午三点,村口码头往正南方向约二十海里的“白排礁”海域,将有大量马鲛鱼群经过。
该海域水深十至十五米,沙泥底质,水流平缓。
建议宿主携带流刺网及活水舱。
注意:马鲛鱼游速快,需提前下网拦截。
另:该海域近日有少量鮸鱼混游,个体较大,需谨慎操作。】
马鲛鱼。
张海生心里一动。
马鲛鱼肉厚刺少,镇上收的话,一斤能卖到三四毛。
鮸鱼更值钱,一斤能卖到一块多,大的能卖两块。
他翻了个身,心里已经有了数。
明天歇一天,把网收拾了,把网钱给了,去赵水根家看看他爹的药吃了没有。
后天去白排礁。
日子排得满满的,可他心里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