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清见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消毒水气味刺鼻,她睁开眼缓了一会儿,这才听到护士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今天下午来的真的是陆总吗?天哪,我还以为他带来的是陆夫人呢!”
“你没看今天的本地头条吗?三个人撕到一块去了,真精彩啊。”
“不过陆总还是选了那个小白花,我就说他们夫妻俩感情肯定有问题,这下捂不住了吧?离婚是迟早的事情。”
“唉,我要是也能有个帅气多金还对我一心一意的人就好了……”
林清见听着这些议论,从兜里摸出那串已经碎裂的项链,眼泪忽然怎么都控制不住。
想起过往种种,她还是放不下,想要一个答案。
她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在楼道里走着。
今天是定期心理治疗的日子,陆景深应该在精神科。
林清见走到门口,发现那扇心理诊疗室的门虚掩着。
刚想推门,却忽然听到一阵谈话声。
“陆景深……你真的确定还要催眠?”
林清见愣住。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说:“你想过今天这事儿嫂子会有多难堪吗?你不能再瞒着她了!你的两个人格早就能融合,你敢说今天白天的不是你吗?”
“我喊你一声哥,不代表一辈子都要帮你遮掩,我受够了。”
“你有苦衷,嫂子又做错了什么?!”
诊疗室里的男人难得有些憔悴,指间的烟明明灭灭。
“学东,我知道你不喜欢做这种事。”
“清见太倔强了,她什么都有,从来不肯和我低头。”
“我和苏若澜什么都没发生,这三个月……只是我对她的补偿,等时间一到,我就会回到清见身边,陪她一生,她不会察觉的。”
另一个男人显然没有被说服。
“你真的疯了!”
“你跟陆景昭共用的是一具身体,你知不知道嫂子因为那些流言受了多少委屈,你不爱她也就算了,现在你说你爱她,不觉得恶心吗?”
“你对苏若澜那个女人心软了?那串项链不就是你默许她拿走的吗?!”
随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陆景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灭了烟,疲惫道。
“就让陆景昭再活一段时间吧,麻烦了。”
林清见不断深呼吸着,双手止不住颤抖,眼前一阵发黑。
她差一点就要吐出来。
一个对她全心全意的人,纵容替身拿走那串项链,摔碎后又送她去医院,把自己的正妻弃之不顾,居然还说想和她共度余生?
林清见终于意识到,为什么陆景深非要等到三个月后。
他就算真的爱自己,也是真的对苏若澜心软了。
网络帖子对她的回复一语成谶。
【姐妹,你怎么确定副人格是真的全心全意爱你呢?】
是啊。
她怎么能保证,这个对她冷漠了三年的男人,往后会真的爱她?
林清见整个人都有些发晕。
她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又慢慢挪回了病房,没有被陆景深察觉。
林清见刚回到病房躺下,没一会儿,门口传来响动。
她的视线移到从门口进来的人身上。
男人没戴眼镜,见她醒来,眼中顿时浮现出关切。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清见眨眨眼,眼睛发酸,喉咙艰涩。
她想质问,为什么为她而生的人会对另一个人心软,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陆景深见她沉默,声音低了一些:“清见,我……”
“我不知道白天的事情,但我隐约感觉到,他白天伤害了你。”
“医生说你的膝盖不算严重,但还不能过度活动,你是因为低血糖晕过去的,护士告诉我送你来的人说你遇到了车祸,是真的吗?”
陆景深握紧她的手,亲吻着苍白的手背。
“我等不及了,等你好起来,我们马上去找医生治疗,完成人格融合。”
他说得急切,好似真的对陆景昭白天做出的事情不齿。
放在以前,林清见必然会心软。
她只需要珍惜爱自己的人,不需要和不爱她的陆景昭置气。
三年来,每次都是如此。
无论她在陆景昭那儿受了什么委屈,一到晚上,她的委屈就化作了柔情。
可她想起那串项链,想起刚刚在门外听到的一切,忽然笑了。
她闭上眼睛,嗓音沙哑。
“陆景深,我们离婚吧。”
陆景深先是一愣,旋即有些急切。
“清见,我们之前约好了三个月,你怎么突然……”
林清见打断他:“我等不了三个月了。”
她的头在晕,膝盖在痛,可这一切都比不过心里漫起的荒凉。
林清见闭上眼,握紧双拳。
最后一次,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林清见道,“要么明天你们就融合成一个人格,要么离婚,没有别的选项。”
陆景深嘴唇翕动,眼神有些黯淡。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清见,你要相信,陆景昭不是我,只是一个不敢承认爱你的主人格。”
“三个月……最后三个月,你再等等我,好不好?从那以后,我会只爱你一个人。”
陆景深半跪在病床旁,眼中都是血丝。
林清见看着他哀求的眼神,扯动嘴角,面无表情地抽回了手。
“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陆景深被请出了病房。
林清见掏出手机,给学长发送了短信。
【学长,我确定三个月后会重返团队,再也不回京市!】
她睁眼到天明,随后自己到了前台,办理出院手续。
出院后,没有回别墅。
她无法再面对那个披着深情皮囊、满口谎言的男人。
这个男人在白天护着苏若澜,夜晚对着她睁眼说瞎话。
就算回去,她也没有勇气再坦然地面对那个事实。
她的丈夫,那颗心已经完完全全偏向了另一个女人。
走投无路下,林清见决定先回娘家,跟父母说一下之后的安排。
林父林母也被女儿的决定吓了一跳。
“离婚?确定吗?”
林母表情严肃:“清见,当时你执意嫁给他,说不在乎另一个人格爱不爱你,但你这些年,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一直都觉得,哪有这么割裂的人?一半爱一半不爱的,唉……你想清楚就好。”
林清见扯扯嘴角。
她现在是真觉得过去天真的自己很丢人。
“我打算三个月后正式官宣离婚,到时候直接飞海外,我和导师已经确认过,他当时就可惜没留住我,一直给我留着一个位置,等我走了,大概就要一直在北欧了。”
她扬起笑容,俏皮道:“爸,妈,我真的没事,就当散散心嘛,你们要是想我了,也可以来逛逛。”
林母笑呵呵道:“我林家家世也不差,女儿更是样样都好,根本不用死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从今往后,就是陆家攀不上林家了!”
“对了,你去北欧做什么项目?我昨天才听说,裴家刚回来的那位好像也在做这方面的工作。
林母揶揄道:“清见,既然离婚了,那不如多和小裴总接触接触。”
话音刚落,她又皱起眉毛,连声否认:“不行不行,他身边太危险了,算了。”
突兀听见裴聿名字,林清见心一跳,紧接着有些无奈。
“好啦,你们就别笑我了。”
出院的时候,林清见特意查了是谁帮自己缴的医药费。
果然是裴聿。
她低血糖晕倒后,也是他把她送到的医院。
林清见回想起那男人的脸,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林家起初跟裴家关系更好,还定过娃娃亲,但因为两个小辈实在不熟悉,面也没见过几次,这才让陆家捡了便宜。
她被骗了这么久,但现在挽回还不晚。
护士给她了一张名片,说是裴聿留下的,林清见想换什么车可以随意挑选,想好了打他电话就行。
林清见忽然笑了一声,心情多少恢复了一些。
忽然,管家走了进来。
“先生,夫人,陆总来接小姐回去。”
林母一愣,家中瞬时安静下来。
她跟林父四目相对,林清见也沉默了。
来接她的是陆景昭,还是陆景深?
她也不想分清到底是谁,反正一个都不想见。
但林家管家显然不知道那些弯弯绕绕,他通知之前,就已经把人领了进来。
男人换了一身浅蓝色高定西装,戴着金边眼镜,右手手腕戴着款理查德米勒。
林清见再次皱起眉头。
右撇子,果然是陆景深。
他想搞什么名堂?
陆景深神色淡淡,对林父林母打了声招呼:“爸,妈。”
他的视线落在林清见脸上,眼神闪过一丝痛楚。
他开口道,语气温和。
“我想跟清见单独聊聊,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