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之塔的钟不是敲响的，是炸开的。

林小满被两名执法骑士押上审判台时，脚踝上的禁魔镣铐还在发烫。那玩意儿专门针对龙骑契约者，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她咬紧后槽牙，没声。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学员、导师、学院评议会的长老，连食堂那个总给她多一勺肉的老头都来了，缩在最后一排搓着手。

审判台由整块星陨岩凿成，表面刻满压制龙力的符文。林小满跪上去的瞬间，膝盖骨一阵刺麻，像是有人拿针从下往上扎。

“林小满。”

域使者的声音像砂纸磨铁。他坐在高台正中央，红袍上绣翻滚的焰纹，每道纹路都在流动，仿佛活物。四十来岁，鹰钩鼻，眼窝深陷，看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牲口。

“平民出身，三年级，契约龙种——暗域。”他顿了顿，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极，“你可知罪？”

“不知。”

林小满抬起头。高马尾散了一半，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但那双眼睛没躲。

炎域使者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展开时带起一股热浪。羊皮上的字是烙上去的，泛着暗红的光。

“三个月前，暗域裂隙异动。经查，系契约者林小满唤醒毁灭者夜枭所致。星穹之塔学院监管不力，当负连带之责。”

他合上羊皮卷，目光扫过台下。

“学院，交人。”

四个字，像四块石头砸进水里。

冰域使者紧跟着开口。她裹在一身霜白色的长袍里，看不出年纪，声音冷得能结冰碴子。

“人太麻烦。按冰域律，唤醒毁灭者，当场处决。”

她的手从袖探出，指尖凝着一根冰锥，对准林小满的眉心。冰锥尖上一点寒芒，映出林小满骤然缩紧的瞳孔。

“等等。”

风域使者终于出声。他裹在灰扑扑的斗篷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珠。声音又轻又飘，像风穿过枯枝。

“处决太浪费。她体内的龙晶，封印起来还能用。交给我风域封禁司，三年之内，保准她连一只蚂蚁都召唤不出来。”

三个人，三种处置。

林小满跪在审判台上，听着他们像讨论一件物品的归属。禁魔镣铐还在发烫，但她的血更烫。从脚踝开始，一股暗红色的光纹正沿着血管往上爬，那是龙晶在回应她的情绪。

“我拒绝。”

三个使者同时看向她。

“我拒绝被审判。”林小满膝盖站起来，镣铐哗啦作响，“学院大考就在三天后。给我三天，我证明自己。”

沉默。

然后炎域使者笑了。那笑声火焰舔舐干柴，噼啪作响。

“你？”他身子前倾，红袍上的焰纹猛地蹿高，“一个低等龙骑，契约的还是暗域那种垃圾龙种。你拿什么证明？”

“凭我是星穹之塔的学生。”

“？”冰域使者的冰锥往前了一寸，“你连中阶都不到。龙骑等阶——你配吗？”

“配不配——”

林小满猛地攥紧拳头。禁魔镣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符文闪烁，试图压制她体内的龙力。但暗红色的光纹已经蔓延到小臂，血管皮肤下鼓胀，像一条条燃烧的藤蔓。

“——不是你说了算。”

轰。

暗红色的气浪从她体内炸开。审判台上的符文瞬间碎裂了三成，禁魔铐直接崩断，碎片飞溅。林小满站在气浪中心，黑发狂舞，瞳孔深处一道金色竖纹。

那是龙瞳。

中阶龙骑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前排的学员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导师们纷纷起身，脸色剧变。

炎域使者的红袍焰纹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眯起眼，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冰域使者的冰锥碎了，碎冰溅了她自己一脸。域使者缩得更紧，斗篷下传出低低的咳嗽。

“中阶……”有人喃喃道，“她……”

林小满自己也不知道。那股力量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灼烧的痛感。她能感觉到龙晶在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透支什么。

但她站住了。

“三天后，学院大考。”她的声音沙哑，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我若通过，学院护我。这是规矩。”

她看向高台后方一直沉默的院长院长是个干瘦的老头，胡子花白，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此刻他缓缓起身，浑浊的老眼扫过三位使者，又扫过林小满最后落在台下某个角落。

“大考照常。”

只说了四个字。

炎域使者脸色铁青。“院长，你——”

“星穹塔的规矩，大考期间，学院自治。”院长摆摆手，“三天后见分晓。三位远道而来，先去客院歇着吧。”

使者们拂袖而去。炎域使者经过林小满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三天。”他压低声音，只有林小满能听见，“活不过第二天。”

林小满没回话。等三人的身影殿门外，她才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血，指甲嵌进肉里留下的。

陆沉舟从台下冲上来，银发凌乱，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抖，“中阶威压——你明明才——”

“我不知道林小满靠在他手臂上，双腿发软，“我真的不知道。”

契约空间里传来一声冷笑。

夜枭的声音像冰水浇在她意识深处。

“你以为这就完了？”

林小满闭了闭眼。

“域使者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定了你的罪。”夜枭，语气里带着某种她辨不清的情绪，“还有，你刚才释放威压的时候——炎那个老东西身上的徽章，你注意到了吗？”

“没注意。”

“上面刻着龙纹。和你龙晶里的暗纹，一模一样。”

林小满猛地睁开眼。

台下人群正在散去，白露逆着人流挤过来，栗色卷发乱糟糟的，脸上惯常的笑容。她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发白。

“满。”

白露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我刚才在殿外捡到的。”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块指甲盖黑色碎片，边缘泛着暗红的光，“这是禁忌龙晶的碎片。”

林小满盯着那块碎片。

“上面有刻痕。”白露翻过碎片，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和炎域使者袍角上的徽记一模一样。

“学院里……”白露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没了大大咧咧的劲，“有内鬼。”

林小满的指甲又嵌进掌心。

三天。她只有三天。

而敌人，可能就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