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试炼场的石门在身后合拢时，林小满听见了齿轮咬合的闷响。

那声音像是某种巨兽在咀嚼骨头。她攥紧龙枪，指节白。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味，脚下是暗红色的碎石地，踩上去嘎吱作响。

“头高阶暗影兽。”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裁判的宣告。

按照规定，三年级大考的炼场最多安排一头中阶魔兽。高阶暗影兽，那是班的考核内容。

有人要她死。

黑暗中亮起三双猩红的眼睛。第一头暗影兽从左侧岩壁中渗出，身形如豹，皮毛由凝固的黑暗构成，爪尖滴落腐蚀性黏液。第二头从头顶倒悬而下，蝙蝠状的翼膜展开时有骨节摩擦的咔嗒声。第三头安静，它从正前方的阴影里直接走了出来，体型是前两头加起来的两倍，额生三眼，第三只眼紧闭着。

三头。高阶。围攻。

“夜枭。”她在意识深处喊了一声。

契约空间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哈欠。

“你自己打。”

“什么？”

“我说了，你要学会靠自己。”夜枭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嘲，“三头小虫子而已。你体内有我的血，怕什么？”

哈欠声之后，契约链接沉入寂静。

林小满骂了句脏话。第一头暗影豹已经扑了过来。

她侧身翻滚，龙枪横扫，枪尖擦过暗影豹的侧腹，带出一蓬黑雾。没造成实质伤害。这东西的躯体可以虚化，物理攻击收效甚微。影豹落地后立刻融入地面，再从她脚边三寸弹射而出，利爪撕开了她的臂护甲。

血珠飞溅。

“暗元素。”她咬牙后退三步，右手按在伤口上。

龙骑术的基础是元素共鸣。她体内有夜枭的暗属性龙血，理论上可以驾驭暗元素。但之前她从未主动调用过——那股力量太暴烈，每次尝试都像把手进沸腾的油锅。

暗影豹再次消失。头顶的蝙蝠兽发出刺耳尖啸，音波震得她耳膜剧痛视野模糊。第三头巨兽依旧没有动，三只眼睛冷冷注视着她。

她闭上眼。

龙血在血管里灼烧。暗元素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黏稠、充满恶意。她没有抗拒，而是像夜枭教她的那样——张开嘴，咬住。

暗影豹从背后扑来的瞬间，她转身，左手五指张开。

暗元素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面薄如蝉翼的。暗影豹上去，盾面泛起涟漪，然后轰然炸裂。化为无数黑色利刃，将暗影豹的身躯钉在半空。

它发出无声的嘶鸣，化作黑雾消散。

第一头，解决。

林小满单膝跪地，鼻血流过嘴唇。体内龙血在沸腾，每一根血管都像被灌入了熔岩。她抬起头，盯着剩下的两头。

蝙蝠兽俯冲而下，翼膜边缘锋利如刀。她不再闪避，龙枪插入地面，暗元素沿着枪身蔓延，在头顶织成一张网。蝙蝠撞入网中，被绞碎成漫天黑羽。

第二头，解决。

她拄着枪站起来，双腿在发抖。第三头巨兽终于动了。第三只眼了一条缝。

那缝隙里涌出的黑暗让整个试炼场的光线都暗了三分。它没有扑击，只是抬起前爪，轻轻一踏。

地面龟裂，暗影冲击波呈扇形扩散。林小满被掀飞出去，后背撞上岩壁，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枪脱手。

巨兽的第二踏紧随而至。

“夜枭——”她在心里嘶吼。

没有回应。

第三踏。她的视野开始发黑。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巨兽张开嘴，暗影在它喉咙里凝聚成一颗即将引爆的黑色球体。林小满伸出手，指尖距离龙枪还有三尺。够不到。

她笑了一下。嘴里全是血。

“行。靠自己。”

她将最后一丝龙血之力灌入掌心，暗元素在指尖压缩、压缩、再压缩——然后她对着那颗即将发射的暗影球体，弹了一下。

指甲盖大小的暗元素凝聚点，精准命中了暗影球体的共振频率。两颗暗元素在巨兽喉咙里互相湮灭。

爆炸。

巨兽的头颅从内部炸开，暗影碎片四散飞射。但它的身体动——无头的躯体向前迈了一步，前爪高高抬起，带着最后的惯性砸向林小满。

她闭上眼睛。

一道黑影从她胸口涌出。

夜枭的龙爪从虚空中探出，三根利爪贯穿了暗影兽的残躯，将它撕四片。黑炎从爪尖，将碎片焚烧殆尽。整个试炼场都在颤抖。

然后夜枭收爪，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满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血和汗混在一起，碎石粘在脸上。

试炼场的石门从外面被轰开了。

陆沉舟冲进来，银发上沾着灰尘，蓝瞳里翻涌着罕见的暴怒。他身后跟着白露，栗色卷发乱成一团，手里攥枚还在发光的侦测符文。

“试炼禁制被改过。”白露的声音在发抖，“暗影兽的等级为提升了两个阶位。有人——”

她看见了地上暗影兽的残骸，声音戛然而止。

沉舟已经蹲在林小满身边，手掌按在她断裂的肋骨上，治愈龙力涌入体内。他的手指在发抖。

“谁。”他的声音平，平得像刀锋。

“不知道林小满咳出一口血，“但我知道——夜枭了。”

陆沉的动作顿了一下试炼场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三域使者鱼而入，为首的火域使者手里托着一枚水晶，表面出刚才夜枭碎暗影兽。

“林小满。”火域使者的声音带着审判庄严，“你的契约龙神在试中擅自出手，且使用了被禁制的毁灭之力。根据三域联合公约——”

“公约个屁。”陆沉舟，挡在林小满身前，“试炼场被人动了手脚，你们不去查凶手，倒来问责受害者？”

“陆导师，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很客气了。”陆沉舟的龙力在周身翻涌，银发风自动，“暗影兽的等级记录，白露手里的侦测符文可以作证。三头高阶暗影兽，这是。”

火域使者眯起眼。

“，夜枭的毁灭之力呢？你也看到了，那力量无法控制。根据公约，无法控制的龙契约者必须接受封印审查。”

“不行。”林小满撑着龙枪站起来，血顺着下巴滴落，“我拒绝。”

“你——”

“我说拒绝。”她抬起头，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夜枭救了我的命。你们想封印他，先问过我的龙枪。”

陆沉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惊讶，有心疼，还有某种她不懂的情绪。

“学院会保护她。”他转回去面对三域使者，斩钉截铁，“在查明试炼场被动手脚的真相之前，任何人不得带走林小满。”

僵持。

院长不知何时出现在试炼场入口。老人拄着龙骨杖，目光扫过地上的残骸、三域使者的水晶、陆沉舟的怒容，最后落在林小满身上。

大考暂停。”院长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林小满，你需接受进一步审查。但在审查期间，你仍是学院的学生。”

他转身离开。三域使者面面相觑，最终收起了水晶。

林小满松了口气，膝盖一软，被陆沉舟及时扶住。

“你刚才很勇敢。”他低声说。

“很勇敢。”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但下次别这么勇敢了。”

白露跑过来，把侦测符文塞进林小满手里我查到了点东西。这个符文上残留的篡改痕迹——和域使者徽记上的暗纹一模一样。”

林满攥紧符文。

契约空间深处，夜枭忽然开口。

“那个内鬼。”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低沉，“我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什么气息？”

“千年前者的后代。”夜枭停顿了一下，“他就在学院里。而且——他身上的龙血，和你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