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没升到塔尖，林小满的皮肤先开始发烫。

像有人把烧红的铁砂揉进了血管里，从后颈一路灼到指尖。她猛地睁开眼，寝室的黑暗里浮着一层极淡的紫光，正从她自己手臂上渗出来。

“白露。”

没人应。床铺是空的，被褥冰凉。

她翻身坐起，掌心按在床沿，木头上立刻爬出蛛网状的焦痕。这不对劲。暗元素在暴动，而且就在学院内部。

塔楼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琴弦崩断前震颤。林小满抓起外套冲出门，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腐土混合的气味。

她上塔楼外墙时，指甲缝里嵌满了石屑。塔顶站着一个人，黑发被风吹得狂舞，金瞳在月光下亮得刺目。

“你感觉到了。”夜枭没回头。

“暗域裂隙。”

“比裂隙更糟。”他终于转过身，嘴角挂着那种让林小满想揍他的笑，“是祭坛。有人要在学院禁地开门。”

林小满跳猛地一沉——禁地。白露今天下午说过要去禁地边缘采集月见草，说是魔药课作业。

“多久？”

“子时。半个时辰。”

夜抬起手，指尖凝缕黑雾，雾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他皱了皱眉。

“炎域的人已经进去了。三个使者，带了一支暗影军团。”

“你早就知道？”

“我沉睡了几百年，刚醒。”他语气平淡，“而且，我没义务替你守学院。”

林小满咬紧了后槽牙。塔楼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银发在月光下一闪——陆沉舟正带人往禁地方向赶。她身跃下塔楼，风灌满衣袖。

“林小满。”夜枭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你去了也白去。你连高阶都没到。”

她没停步。

禁地外围的结界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裂纹像活物一样蠕动。陆沉舟站在裂口前，正指挥几名导师布防御阵，看见她时眉头拧成了死结。

“回去。”

“白露在里面。”

陆沉舟的手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白露是谁那个总在食堂占座的栗色卷发姑娘，见他都笑嘻嘻喊“陆老师好“我去带她出来。你留——”

“你留不住。”林小满打断他，举起右手，掌心那团紫光正在凝聚成鳞片状，“我能感知暗元素。里面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陆沉舟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那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某种确认。

“跟紧我。”

禁地内部比外面冷得多。空气中着一种甜腻的腐朽气息，像烂掉的果子泡在蜜里。林小满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激起一圈暗紫色的涟漪。

前方开阔处，她看见了炎域使者。

三个人，穿着暗红长袍，脸被兜遮住。他们围着一座石台，石台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晶体——龙晶。

“陆沉舟。”最矮的那个使者抬起头，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你来得正好。你家族的诅咒，我们解。”

陆沉舟的手上了剑柄。

“，你站过来。”

林小满感觉到身旁的空气骤然变。陆沉舟动，但也没有拔剑。他的侧脸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听他的。”她低声说。

“。”

可她知道他在动摇。龙骑血脉诅咒——他找了十年的答案，就在眼前。

石台上的龙晶开始发光，暗红色的纹路顺着符文蔓延，地面震颤起来。裂隙正在被撕开，紫黑色的裂缝从石台向四周扩散，每一裂缝里都传出嘶吼声。

“来不及了。”林小满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速度。暗元素像潮水一样涌向她，她本能地伸手一抓——那些元素竟然真的停住了，在她掌心凝成一面半透明的盾。

炎域使者冷笑，抬手一挥。暗影军团从裂缝中跃出，十几黑影扑向她。林小满举硬接，第一击就让她膝盖发软，第二击直接把她砸飞出去，后背撞上石壁，嘴里上血腥味。

“蠢货。”夜枭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下一秒，黑雾从她胸口暴涌而出。夜枭的半龙形态在月光下——巨大的黑色翼膜遮住了半边天，金瞳竖成两条细线，龙尾扫过地面，碎石飞溅。

暗影军团被瞬间撕碎了大半。

可裂隙还在扩大。更多的暗域生物涌出来，这次是长着人脸的蜘蛛，每一只都有半人高。夜枭被三只缠住，龙爪撕裂第一只的瞬间，另外两只咬住了他的翼膜。

林小满趴在地上，血从嘴角滴落。暗元素在她周围疯狂旋转，像在嘲笑她。

“你太弱了。”夜枭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我说——”

“闭嘴。”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在发抖，但暗元素突然不再狂躁了。它们绕着她旋转，像在等待什么。

龙骑契约在胸口灼烧。她想起夜枭说过的话——暗元素的本质是吞噬与重构。她一直在抗拒暗元素，可她本身就是暗元素的容器。

接纳它。

林小满松开神识的防御。暗元素如洪水般涌入体内，剧痛让她几乎跪倒，但她的掌心开始凝聚出真正的暗元素领域——以她为圆心，半径十步之内，所有暗域生物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高阶……”夜枭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意外。

领域之内，规则。

她冲向石台，暗元素在她手中凝成长矛。炎域使者想拦，但夜枭的龙尾横扫过来，把他逼退。林小满将长矛刺入晶，暗红色的光猛地一滞。

裂隙的扩张停住了。

“封印！”她冲夜枭喊。

夜枭俯冲而下，龙爪按在石台边缘，黑雾与紫光交织，裂隙开始收缩。暗域生物发出刺耳的尖叫，被只拖回裂缝中。

炎域使者见势不妙，甩出一团红雾，身影消失在禁地深处。

裂隙合拢的瞬间，一道冲击波将林小满掀飞。她撞在石壁上，模糊间看见陆沉舟冲进来，银发上沾满了灰尘。

林小满！”

她听见了，但眼皮太重了。

夜枭化回人形，单膝跪在她旁边。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金瞳里翻涌着某种林小满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感知到了吗？”他低声说，手指按在她心口，那里残留着裂隙最后的波动，“旧神的气息。”

林小满勉强睁开眼。

“它已经盯上你了。”夜枭指尖冰凉，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而且它要的祭品，是我的完整。”

远处，陆沉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夜枭收回手，黑雾重新裹住他的身形。

“七天。七天后它会亲自来。”他看了林小满最后一眼，“在那之前，你得学会用那个领域。”

黑雾散去。

陆沉舟跪在她身边，手指探上她的脉搏。他的指尖在发抖，这个发现让林小满比裂隙更心惊。

“白露……”她哑着嗓子问。

陆沉舟沉默了一瞬。

“不在禁地。我找遍了。”

林小满的心沉了下去。裂隙已经关了，可白露去了哪里？炎域带走了她，还是——

“她身上有旧神的气息。”夜枭的声音从契约深处传来，只有她能听见，“从你们认识的第一天。”

林小满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