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一脚踏出传送阵,血腥味就灌了满肺。
学院广场上空盘旋着三头炎鳞飞蜥,赤红鳞甲在暮色烧得像烙铁。地面上,黑压压的炎域甲兵列成方阵,枪尖统一朝外,把龙骑学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的事?”
白露从她身后挤出来,卷发上还沾着暗域裂隙里带出的灰烬。
“我们进去不到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够做很多事了。”陆沉舟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右臂袖被暗紫色纹路撑裂,银发凌乱地贴在额角但站姿依旧笔挺。那双蓝瞳扫过广场上的炎域军旗,瞳孔缩了一瞬。
“那是炎域第三军团。”
夜枭靠在传送阵的石柱,金瞳阖。他身上的比之前更,露出锁骨下方新鲜的灼伤。断时,他一个人扛了炎域使者记焚城炮。
“你认识?”林小满问。
“。”夜枭勾了勾嘴角,“三百年前,把他们主帅的脑袋拧下来当酒壶。”
没人接话。因为学院正门开了。
院长拄着龙骨杖走出来,身后跟着七位长老。老人家平时挺直的脊背今天弯了些,白胡子被风吹得乱飘。
“林小满。”他停在台阶上,声音沙哑,“炎域给了最后通牒。”
“什么通牒?”
“交出暗域契约者,否则踏平学院。”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飞蜥翅膀扇动的声响。所有目光都林小满身上。有恐惧,有怀疑,还有几个低年级学员在往后缩。
林小满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
“我去。”
她往前迈了一步。陆沉舟的手按上她肩膀。
“别冲动。”
“我没冲动。”她回头看他,扯出一个笑,“他们冲我来的。夜枭也是被我牵连。没道理让整个学院陪葬。”
“说得轻巧。”夜枭不知何时走到了她前面。黑袍翻飞间,金瞳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你是契约者。我是毁灭者。什么时候轮到契约者替毁灭者送死了?”
“夜枭——”
“闭嘴。”他头也不回,“我活了这么久,还没窝囊到让一个小丫头替我挡刀。”
陆沉舟忽然松开林小满,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夜枭身侧。
“都别争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龙纹盘绕,通体银白。那是陆氏宗族的血脉令。
“炎域要的是暗域契约者。我体内有域封印,算半个。用我的血脉做筹码,跟他们谈。”
林小满瞳孔骤缩“你疯了?你右臂的封印已经在扩散了!再跟炎域打交道,你会——”
“会死。”陆沉舟平静地打断她,“我知道。”
“知道你还——”
“我死,比你死好。”
他说这话时没看她。蓝瞳直视着远处的炎域军旗,下颌绷成一条线。
夜枭忽然笑了。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笑,从胸腔里震出来。
“沉舟。”他偏过头,“你终于有点骨气了。”
“你闭嘴。”林小满瞪他。
“不闭。”夜枭的金瞳亮得吓人,“他说得对。我毁灭者都没死,你们急什么。”
三人僵在原地。炎鳞飞蜥发出一声尖啸,像在催促。
白露突然从后面冲上来,脸色惨白。
“别吵了出事了!”
她指着学院东侧的天空。那里,一道漆黑的裂缝正缓缓撕开,边缘翻涌着暗紫色的光。裂缝里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像活物一样攀附在学院的防护罩上。
“暗域裂隙!”林小满认出了那种气息。和她在暗域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不止一处。”陆沉舟声音沉下来,“西边也开了。”
“北边也有。”夜枭仰头,“南边……全开了。”
四道裂隙同时撕开,把学院在中间。防护罩不堪重负的嗡鸣,裂纹从触须攀附的地方蔓延开来。
林小满感觉到体内的龙晶在剧烈跳动。那种共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仿佛有什么东西底深处呼应着裂隙。
旧神。
仪式已经影响到现实了。”她发紧,“裂隙在扩大。暗影生物马上就会涌出来。”
院长猛地转身,龙骨杖重重顿地。
“所有学员,进入战备状态!”
广场上瞬间乱了起来。长老们四散而去,高年级学员开始组织防御阵型。低年级的被护在中间,有人已经在哭。
林小满四道裂隙,又看了看炎域军团。前有狼,后有虎。
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血腥味和暗特有的腐朽气息。
“夜枭。”
“嗯?”
“你说过,龙晶碎裂后我的力量大减。”
是。”
“如果我需要突破呢?”
夜枭沉默了三秒。金瞳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她抓不住。
“我会在关键时刻献祭龙晶。”
“献祭?”
“龙晶彻底碎裂,化为纯粹龙力灌入你体内。你会暂时获得龙神级别的力量。”
“代价呢?”
他不说话。
“夜枭。代价是什么。”
“我会消失。”
林小满的指甲再次掐进掌心。这次掐出了血。
“不行。”
“唯一——”
“我说不行!”她吼出来。声音在广场上炸开,附近几个学员吓得一抖。
夜枭看着她。金瞳里翻涌的情绪终于清晰了一瞬——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混着更深的苦涩。
“林小满。”他叫她的全名,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欠我的灵力,还没还。”
“那就等我活着还你。”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面向四道裂隙,面向炎域军团,面向即将到来的暗域大军。
“白露,去东侧裂隙,带一队人封堵。”
“沉舟,你的封印还能撑多久?”
“时辰。”
“够用。你去北侧,用血脉令暂时压制裂隙扩张。”
“那你呢?”
林小满拔出腰间的龙牙匕首。刀刃上映出她的眼睛,黑发高马尾被风吹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我去南边。最大的那道裂隙。”
她往前三步,忽然停住。
“陆沉舟。”
“嗯?”
“你说,暗封印逆。”
“是。”
“那如果……我找到办法了呢?”
陆沉舟的蓝瞳微微睁大。但林小满已经跑起来了,高马尾在暮色中扬起一道弧线。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陆沉舟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牌,比血脉令更小、更暗,上面刻着逆五芒星。
他捏碎了它。
“父亲。”他对着空气低语,“我需要家族的禁术。”
玉牌碎裂的瞬间,一道极细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是陆氏家主的回音。
“禁术需龙晶为引。你有吗?”
陆沉舟抬头,望向林小满奔向裂隙的背影。
“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