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灰区的雾气裹着垃圾的腥气弥漫整条街巷。

陆沉早早安置好小满。他把储存的粗粮糊糊分成两份，放在木板桌上，反复叮嘱妹妹不要开门，不管外面传来什么动静都不要应声。小姑娘乖乖点头，攥紧了他递过去的一把短小锈刀。

做完这一切，陆沉才动身，朝着老周的木屋走去。

沿途巷道里，零星有早起觅食或是做工的灰区居民。还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远远钉在他身上。刀疤派来的眼线依旧没有撤。他们不主动靠近，只远远尾随，记录他的去向。

陆沉装作浑然不觉，脚步放得平缓，维持着那副略显虚弱的模样。

很快，他推开老周木屋那扇老旧木板门。

老周正坐在桌边整理一包晒干的草药，枯黄的叶片在指尖碾碎，簌簌落在桌面。听见动静，他抬眼看向陆沉。

“想通了？”

“还没有。”陆沉走到桌边站定，开门见山，“我来问一件事。若是完成濒死封潜力，我已经淬炼出来的肉身力量，还有学会的拳脚，会不会消失？”

老周手上的动作顿住。他放下手中草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会消失。”

这一句话，让陆沉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半分。

“封潜力，重创的是你肉身本源里那一份继续向上突破的潜能。已经长在血肉筋骨里的力量，不会凭空剥离。你练出来的拳脚，肉身强度，全部都能留下来。”

“代价只有两点。第一，往后无论承受多少重击，伤痛转化都再也无法帮你突破极限。力量停在当下，终生不再上涨。第二，体内会埋下永久暗伤，不能频繁硬扛重创。一旦超出身体承受的底线，旧伤爆发，足以致命。”

陆沉静静听完，心底快速权衡。

力量还在。只是断了继续变强的路。

他依旧拥有现在的战力，依旧可以打黑拳，依旧能护住棚屋里的小满。只是再也没有机会冲击更高层次，再也无法靠着伤痛转化拿到武道学院名额。

这条路，是困住自身，换取兄妹二人活命。

可还有一道藏在暗处的隐患，昨天夜里那半句传闻，此刻在他心底隐隐浮动。

“还有一件事。”陆沉抬眼看向老周，“昨天你只说了封潜力的风险。灰区里，有没有其他关于这种濒死手段的传闻？”

老周脸色微变，目光下意识避开陆沉的视线，手指无意识捻着干枯的药草。

“都是些老拳手酒后胡言的碎话，当不得真。”

“我想听。”陆沉没有退让。

木屋之内安静片刻，只有屋外巷子里隐约传来的吵闹声。

老周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早年我在黑拳场混的时候，听过一句传言。有人试过这种濒死封潜力的法子，活下来之后，慢慢变得神志不清。”

“封了潜力的人，后来都疯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碎石，砸进陆沉心底。

“没人知道缘由。没有确切的记录，也没有完整的经过。只是一代代灰区拳手口口相传。不知道是重创本源伤到了神魂，还是别的什么问题。”老周缓缓说道，“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或许只是当年黑拳场用来吓唬人的流言。”

“但也有可能，是真的。”

陆沉沉默不语。

原本的代价他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锁死上限，永久暗伤，濒死剧痛。这些他都可以扛。

可如果还有概率失去神智，变成疯子。

一旦他疯掉，小满在灰区，连最后一个依靠都会消失。那他赌上性命换来的安稳，会瞬间化为泡影。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

两种风险叠加，抉择瞬间变得更加沉重。

“所以这个办法，本身就带着未知的赌局。”陆沉低声说道。

“没错。”老周点头，“这个法子本就不是正规手段，是灰区绝境里被逼出来的野路子。成功活下来，是低潜力异变者。可一旦触发传闻里的后遗症，结局不堪设想。小子，现在你明白了，这条路没有稳妥一说。”

陆沉闭了闭眼。

不封潜力，复测暴露，被守备司带走，小满无人保护。

选择封潜力，保住现有战力，骗过检测仪，可要闯濒死一关，还要承担发疯的未知风险。

两条路，全是赌。

就在这时，木屋门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伴随着嚣张的呵斥，铁牙帮两名打手沿着巷道走过，交谈的声音清晰飘进屋内。

“刀疤哥说了，盯着那小子。若是复测前他消失，直接去棚屋搜他妹妹。”

“真要动那个小丫头？”

“只是留个后手。陆沉要是识相还好，不识相，咱们手里握着筹码。”

话音渐行渐远。

陆沉眼神骤然变冷。

刀疤已经把主意打到小满身上。

他原本以为，只要熬过复测，暂时被判定低潜力，就能获得喘息时间。可铁牙帮根本不会安静等待。对方已经准备拿妹妹当做要挟自己的筹码。

留给陆沉的缓冲时间，比他预想的更少。

老周眉头紧锁。

“刀疤这一步够狠。他知道你所有软肋都在小姑娘身上。”

陆沉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心底原本摇摆不定的想法，被这几句对话狠狠推动。

他不能等。

等待只会让刀疤不断寻找机会，把魔爪伸向小满。

“三天。我依旧按原计划，三天之后来找你。”陆沉抬眼，语气已经下定主意，“这三天，我会做好所有准备。”

老周深深看着他。

“一旦动手，再无回头。想清楚。”

“我清楚。”陆沉淡淡回应。

他转身离开木屋。雾气还没有散尽，走在灰区的铁皮巷道，那些暗处的视线依旧紧紧跟随着他。

这一回，陆沉不再刻意回避那些窥探。

他心里清楚，刀疤不会安分。就算他选择封潜力活下来，铁牙帮依旧是悬在兄妹头顶的利刃。封潜力只是帮他躲过堡垒的抓捕，解决不了灰区内部的恶狼。

就算熬过濒死一关，他依旧要在灰区，和刀疤的帮派继续对峙厮杀。

回到自家棚户门外，陆沉站在阴影里，看向简陋的木门。门内，小满还在安静等着他。

陆沉心底忽然萌生一个念头。或许，不必非要选濒死封潜力这条路。能不能在复测之前，主动出手，先拔掉刀疤这颗钉子。

刀疤本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手下众多的打手。如果能找到机会，单独堵住刀疤，隔绝他所有手下，事情就简单了。

他要去黑拳场。黑拳擂台，本就是刀疤的地盘，也是刀疤唯一会孤身现身、脱离大批护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