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区的黑拳场藏在废弃工厂的地下一层。

厚重锈蚀的铁皮大门半掩，里面不断传出嘶吼与重物撞击的闷响，混杂着赌徒疯狂的叫喊。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层层叠叠，压得人胸口发闷。

陆沉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缓步走入。他依旧维持着那副略显孱弱的模样，脊背微微含着，刻意收束身上所有凌厉气息，像一个只是来碰碰运气、想挣一点粗粮的普通灰区少年。

暗处，刀疤派来盯梢的人远远跟着，却没有上前拦他。在他们眼里，陆沉已经是瓮中之鳖，跑不掉。

黑拳场内部空间开阔，中间是一方简陋的擂台，四周垒起残破的水泥台阶，供赌客围观。擂台之上，两名拳手正缠斗在一起，拳脚相撞，皮肉撞击的声响一声声炸开。

陆沉没有去看台，只是沿着边缘慢慢游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全场。

陆沉慢慢移动，耳朵同时捕捉场内所有人的交谈。他刻意压低存在感，混在围观人群的阴影里。

没过多久，人群一阵骚动。

刀疤来了。

男人脸上那道标志性的刀疤在昏暗灯光下格外醒目。他身后跟着四名持棍打手，步伐沉稳，目光冷冽扫过全场。四名打手呈三角站位，牢牢护住刀疤两侧与后方，警戒范围很大。

陆沉目光平静地观察。

平日里刀疤现身，最少带四名护卫。人多硬冲，只会陷入包围，根本没有机会近身。想要动手，必须等他脱离护卫群，落单的瞬间。

接下来两个时辰，陆沉留在场内，静静等待。

擂台的比赛一场接着一场，赢者嘶吼，败者倒地哀嚎。刀疤大多时候就坐在看台高处的木椅上，看着擂台，偶尔和身边手下低声吩咐事情。四名打手始终守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直到临近黄昏，场内的赛事过半。刀疤抬手，低声对身边手下交代几句。四名打手留在看台原地待命，没有跟随。

陆沉瞳孔微缩。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刀疤主动脱离护卫。

他不动声色，缓缓挪动脚步，靠近那片区域，尽量压低身形，混在阴影之中。

刀疤独自一人起身，走向擂台后方那扇常年紧锁的铁门。他掏出一把铁钥匙，拧开锁扣，推门走了进去，铁门在身后重新关上。

陆沉静静等候。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铁门再次打开。刀疤独自走出来，脸上神色带着几分阴郁，抬手重新锁好铁门，转身回到看台，四名护卫依旧守在他身旁。

一连观察两轮，规律渐渐清晰。

每天这个黄昏时段，刀疤都会独自进入铁门后方的地下仓库，停留大约半个时辰，全程不带护卫。

这就是他唯一落单的窗口。

陆沉继续留意。仓库铁门的位置偏僻，远离主看台，平日里很少有人靠近。若是在仓库外动手，主看台的打手想要支援，需要穿过很长一段曲折通道，来不及第一时间驰援。

地点合适，时间固定。

但仓库里面是什么？刀疤独自进去，到底要做什么。

方才铁门开合的一瞬间，一股极淡却异常刺鼻的味道飘了出来。混杂着陈旧药味、冷汗与结痂腐烂的血腥气。

味道很重，绝非空旷库房的尘土味。刀疤身上干净利落，不可能带着这种溃烂伤口的气息。

唯一的可能——仓库里关着人，而且是一个长期带伤、反复流血、靠着药物勉强吊着命的人。

陆沉心底笃定了判断。

他正默默思索，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异样视线。

看台最远的角落，立着一个穿深色短褂的男人。

场内所有普通赌客、围观者，目光全都死死追着擂台的胜负，情绪跟着拳手起落。唯独这个人不一样。他根本不看打斗，眼神一直在人群里缓慢扫动，节奏沉稳、目的性极强——他在找人。

刀疤手下的打手、眼线，陆沉这几天早已摸熟样貌和习性，个个带着街头混混的粗野戾气，站姿松散。而此人站姿笔直、气息收敛，藏得极深，完全是另一套行事风格。

这人不是铁牙帮的人。

陆沉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没有转头对视，依旧装作专注观看擂台打斗，只用余光持续锁定对方。

是另一股势力的眼线。

那人似是察觉到陆沉的警觉，没有上前搭话，也没有异动，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顺势混入人流，转眼彻底消失在昏暗看台之中。

来路不明，目的未知。灰区这潭浑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陆沉压下心头杂念，重新将注意力锁死在那扇偏僻铁门上。

刀疤每日黄昏孤身进入地下仓库，密闭独处半个时辰。仓库里，囚禁着一个长期带伤、被药物禁锢的人。

结合刀疤一直暗中搜集异变者情报、等待堡垒复测收割的行径，一个冰冷的猜想在陆沉心底成型。

刀疤私藏的这个人，大概率也是一名异变者。他不杀、不放、常年囚禁吊着性命，根本不是为了招揽战力——他在囤货，等着合适的时机，卖给堡垒换天价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