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学技术的话,先把车间收拾干净再说!”刘建国的吐沫星子乱喷
“下班之前要是让我看到地上有油渍或者铁渣子。你就麻溜滚回厂办告状去!听懂了没?”
外面的机修工人一个个把手中的活放下,站在门口看热闹。
“是个来镀金的关系户。”
“瞅那白衬衫没?不出半个钟头,保准成黑抹布。”
“刘胖子也真是够损的。地沟里的老油泥已经冻了小半年,用铁锹都铲不动,还让他拿破扫帚来扫?纯恶心人呢?”
沈雪茹在门外听到之后皱起了眉头。
但是陆长河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
他俯下身把坏掉的扫帚捡起来,在地上杵了两下。
“刘主任你放心,干活咱不挑。”陆长河咧嘴一笑说,“你划道,我照走。”
说完之后就拿着扫帚出去了。
在沈雪茹面前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眼神。
“去门房大爷那里烤烤火。我先把活儿干了。”
沈雪茹见他心里有数之后,就点头之后抱着兜子走了。
工人们见到这个傻大个真的去扫铁刨花了,顿时就笑得前仰后合。
刘建国靠着门框看着陆长河的背影,最后啐了一口唾沫。
“装什么大尾巴狼,我倒要看看你能熬几天!”
车间里很冷,感觉像是冰窖一样。
陆长河将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胳膊。
不理会地沟里的冻油泥,只拿着扫帚在车间中间的轨道上划来划去。
陆长河抓住这个机会,很快地观察起两边的设备来。
左边六台大连制造的卧式车床,齿轮箱全部渗油。
光听主轴转动发出的嗡嗡声,就知道里面的青铜套筒磨损已经超过两个丝了。
右边的两台老式捷克立铣更不美观,导轨磨损很严重,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用破水壶往上面泼废机油来降温。
红星钢厂一车间。
设备陈旧、维护不好、技术人员缺乏。
陆长河在车间里面走着走着就到了最里面的地方。
水泥台子四周围着白棉线,中间趴着一个庞然大物。
机床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防雨帆布。
就体积而言,它比旁边的国产车床要大上一圈左右。
底座铸铁上刻有俄文的一行字。
苏联斯摩棱斯克重型机床厂。
这时老大哥当年取得的工业成果——精密主轴双向进给卧式复合镗车床。
但是目前的大宝贝就躺在水泥地上,侧面的几个接线箱都是打开的,里面的裸露在外的铜线皮已经被烧得焦黑。
显然是出现了严重的短路。
陆长河拿了一把扫帚装模作样地扫到那台机床面前,然后蹲下身来。
用手在机床主轴承外壳上轻轻的摸了摸。
手指顺着主轴的空隙处伸进去。
心中顿时有了数。
主轴滚针咬死,液压分配阀回油孔全部堵塞,完事儿还外加强行通电,直接把降压启动箱烧穿了底。
也就是说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这个机器需要用苏联供应的冷区宽温液压油,所以直接灌了国产机械油。
天冷的时候,油已经凝固成糊状了。
这时候强行合闸运行,不烧坏电机才怪呢!
“哎!说你呢!那个新来的!”
旁边有一个老工人拿着油壶大声的叫着。
“离那大家伙远点!那是厂里的命根子!碰掉一根螺丝钉,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陆长河站起身来。
拍掉手指上的黑色灰尘之后站起来对老工人笑了笑。
“得嘞师傅!我这就走,不会乱摸的。”
说完之后拿着扫帚慢慢悠悠地走回了过道。
……
一晃就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长河就认认真真的做了一回扫地工。
刘建国想方设法地找茬,老工人让他搬铁料、倒废渣。全部接受下来,笑嘻嘻的,手脚很麻利。
新买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黑色或者灰色的油布,但是他并不在意。
但是在暗地里。
一车间四十多个人的情况,每台机床有什么问题他都一清二楚。
因此他并不着急。
在等待。
等那个足以使红星钢厂倾覆的雷。
第四天早晨。
厂区上空忽然响起防空警报的声音。
高音喇叭里面传来急促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全厂各车间立刻停工!厂部紧急大检查!”
五分钟内。
“当啷”一声之后,机修车间的两扇大铁门就打开了。
打头阵的正是厂长杨为民。
这时候已经没有前几天那样稳如泰山了。
此时大厂长的脸色十分难看,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副厂长赵东来、技术科七八个技术人员。
一伙人跟在后面,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不敢出大气。
车间里的工人全都懵了,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靠在墙边站直了身子。
刘建国从调度室里慌忙跑了出来。满脸笑容,手里拿着沾满油污的帆布围裙,在上面使劲擦拭。
“杨厂长、赵副厂长,这……你们咋突然下车间了?今儿也不是大检查的日子……”
“检查个屁!”
杨为民一挥手就把电报纸摔到了刘建国的脸上。
刘建国急忙接过来一看。
只见红头大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铁道部加急电:秦岭铁路隧道急需第三批特种高强合金传动主轴!务必于本月二十五日前发运!延误工期,按贻误国家重点工程论处!】
“给老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杨为民唾沫横飞。
“二十五号,满打满算就剩十二天!”
“刚才机械局领导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省厅!要是这批主轴交不上去,我这个厂长就地免职!到时候你们这帮饭桶,统统给我滚到锅炉房去扒炉灰!”
杨为民猛的转身。
手指一直戳到车间最里面的一台苏联重型机床。
“已经过去六个月了!外汇、特种钢,老子都给你们批了!整整给了你们半年的时间!”
他眼眶都是红的。
“这台机器,到底什么时候能给老子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