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声音低得近乎哀求:
“贺朝柏,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齐幼棠哭得嗓子发哑。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写了。”
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以后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不管是你的事还是别人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写,我发誓……你放过我吧。”
她低着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她以为贺朝柏会像以往那样冷嘲热讽时,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了下来。
贺朝柏毫无预兆地俯下身,骤然凑近。
属于成年男人的压迫感和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齐幼棠吓得浑身一激灵,整个人猛地往后仰,椅子脚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后背紧紧贴着椅背,双手护在胸前,惊恐地睁大眼睛。
贺朝柏没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单手按在扶手上,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粗粝带着茧子的指腹贴上了她的脸颊。
齐幼棠整个人僵住了,呼吸瞬间屏住。
他的动作有些生硬,却并不重。
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将挂在那里的泪珠一点点抹去。
两人离得太近了。
齐幼棠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以及那双深邃冷硬的眸子里掠过的一丝笑意。
齐幼棠的心脏漏跳了半拍,脑子一片混沌。
然而还没等她辨别清楚,贺朝柏就已经收回了手。
他的脸色重新板了起来,恢复了那副冷酷严苛的模样。
“保证有什么用。”
贺朝柏居高临下,“你这叫走投无路时的妥协,不是真心认错。”
齐幼棠眼睫上还挂着泪,呆呆地看着他。
“我没看到你的真心。”
贺朝柏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白纸,“继续写。”
齐幼棠几乎要疯了:“我都承认我错了,你还要我怎么写?”
“写你为什么错,错在哪儿。”
贺朝柏神色淡漠,“今晚写不完,或者写得不深刻,明天方至诚过来送公文的时候,我就直接告诉他真相。”
“贺朝柏!”
齐幼棠所有的隐忍和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恼羞成怒。
她猛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地冲他喊道:“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
女孩的声音尖细清脆,带着哭腔,像一只被逼急了炸毛的猫。
贺朝柏怔了怔。
他看着齐幼棠气得发抖的身子,转过身往外走。
在背对着齐幼棠的瞬间,贺朝柏唇角向上扬了扬。
总算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受气包模样了。
房门被带上,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齐幼棠脱力般跌坐回椅子上。'
讨厌归讨厌,可贺朝柏手里握着的软肋太致命了。
她不能让方至诚知道真相。
齐幼棠抹了一把脸,重新拿起那支蘸水笔。
她盯着信纸,绞尽脑汁。
要写得深刻,还要写出真心。
可她心里除了委屈和怨气,哪里有什么真心?
她咬着笔杆,写了几个字,觉得太敷衍,划掉。
又写了两行,觉得火药味太浓,干脆把纸撕了。
一张、两张。
废纸团在脚边越堆越多。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气温也降了下来。
齐幼棠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从早上到现在,她神经紧绷了一整天。
又痛哭了一场,体力和精神早已透支。
手里的笔越来越重,纸上的字迹渐渐变成了歪歪扭扭的墨团。
最后,她脑袋一沉,整个人软软地趴在桌子上,彻底睡了过去。
半夜两点。
贺朝柏端着一只搪瓷缸推门进来。
缸里盛着刚晾温的开水,他是来叫她吃药的。
她白天淋了水,晚上又哭成那样,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然而进屋一看,昏黄的灯光下,书桌前的姑娘已经睡熟了。
她侧着脸贴在粗糙的木桌上,手臂圈成一个圈护在头顶。
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干涸的泪痕,鼻尖微红,嘴唇因为缺水有些干裂,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桌上的检讨书只写了半页,字迹到了后面完全成了鬼画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凑明白。
贺朝柏轻手轻脚地把搪瓷缸放在桌角。
他站在桌边,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平时的齐幼棠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浑身的刺都竖得高高的。
唯独现在,睡得像个不谙世事。
贺朝柏伸出手,手指在她白嫩微凉的脸颊上碰了碰。
触感柔软细腻,比他想象的还要软。
他没忍住,屈起手指,轻轻捏了捏她脸上那点薄薄的软肉。
脸颊上的微痛让齐幼棠猛地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
当贺朝柏那张面孔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时,齐幼棠的大脑瞬间炸开。
“啊!”
齐幼棠吓得失声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动作太猛,身后的木椅哐当一声被撞翻在地。
齐幼棠连连后退,双手死死抱住胸口。
“你干什么!”她脸色惨白,“贺朝柏,你别乱来!”
睡意全无,剩下的只有警惕。
贺朝柏看着她这副防贼防色狼的架势,脸色沉了下来。
“乱来?”
男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角落走去。
齐幼棠后背紧紧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贺朝柏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墙面上,将她整个人圈禁在狭小的方寸之间。
他倾身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几寸。
他甚至能闻到女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齐幼棠,你以为我要对你乱来?”
贺朝柏微微低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齐幼棠被他身上的压迫感逼得几乎窒息,紧紧攥着衣领。
贺朝柏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恐惧,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如果我真想做什么,你觉得你防得住吗?”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擦过她耳边的碎发,按在她身后的木柜上。
“你是不是忘了,民政科的章已经盖了,结婚证在我口袋里。”
贺朝柏垂眸看着她苍白脆弱的唇,目光幽深,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是合法夫妻。”
“就算我今天真要你履行夫妻义务,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拿什么警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