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幼棠被这句话砸得脑子发懵。
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她退无可退。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肩膀却抖得厉害。
她真的怕了。
在这个屋檐下,她连最基本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贺朝柏低头看着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撑在墙上的手。
齐幼棠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低声抽泣。
“行了,别哭了。”
贺朝柏揉了揉眉心,“逗你玩的,我不碰你。”
齐幼棠只当他是敷衍,哭声没停。
贺朝柏扫了一眼桌上那半页鬼画符一样的检讨书。
“起来。”
他敲了敲桌面,“鉴于我刚才吓着你了,今晚这半篇检讨免了,不用写了。”
齐幼棠哭声一顿,抬头看他,眼眶红得像兔子。
贺朝柏端起桌角的搪瓷缸,“把水喝了,去睡觉。今晚的账免了,但明天得写一篇新的,字数翻倍,一千字。”
齐幼棠愣住。
一千字?
五百字她都憋了一整天,一千字不是要她的命吗?
她接过搪瓷缸,嘴巴瘪了瘪,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周扒皮……不讲理……”
屋里很静,这点动静全进了贺朝柏耳朵。
贺朝柏眉梢一挑,目光扫过去:“说什么呢?”
齐幼棠吓得一哆嗦,立马闭紧嘴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贺朝柏没跟她计较,把倒在地上的木椅扶起来,又把桌上的废纸团拢了拢扔进垃圾篓。
“还愣着干什么?真想熬通宵?”
齐幼棠捧着搪瓷缸站起身,小口喝着温水,眼神小心翼翼地往书桌那边瞟。
“今晚真的不用写了?”
“不写。”贺朝柏解开风纪扣。
齐幼棠还是不放心,往前挪了半步。
“那明天……要把今晚这半篇补上吗?是一千字加上今晚的五百字,还是只写一千字?”
这笔账算得倒是清楚。
贺朝柏转头看她:“只写一千字,今晚的不算了。”
“真的?”
齐幼棠追问,“你说话算话?明天不会反悔拿方至诚威胁我吧?”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贺朝柏看着她那副计较的模样,有点好笑,“再废话,现在就坐回去接着写。”
齐幼棠立刻不吭声了。
确定今晚不用受罪,她一溜烟跑出屋子去厨房打水洗漱。
不到五分钟,她就擦着脸跑了回来。
动作麻利地爬上床,拉过军绿色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个后脑勺对着外头。
生怕慢一秒贺朝柏就会变卦。
贺朝柏看着床上鼓起的那一团,到底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被窝里的齐幼棠耳朵动了动。
笑声传进耳朵里,她手指抓紧了被角,脸颊有些发烫。
他笑什么?
肯定是在嘲笑她胆子小,被吓唬两句就哭,还像个傻子似的反复确认。
齐幼棠越想越气,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齐幼棠是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的。
贺朝柏已经去部队了,地铺收得干干净净。
齐幼棠穿好衣服走出屋子,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方至诚,怀里抱着两个笔记本。
“嫂子,早。”
方至诚脸上带着笑,“我今天休假,正好去一趟红星知青点。”
齐幼棠呼吸一滞,“去……去知青点干什么?”
“找齐小棠啊。”
方至诚理所当然地说,“我昨天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棠兄不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肯定出什么事了。我得亲自去知青点问问。”
齐幼棠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去知青点?
知青点的人都知道她叫齐幼棠,也知道她平时喜欢买旧报纸写东西。
方至诚只要过去随便找个人打听“齐小棠”,或者拿出信件一对笔迹,她的马甲当场就得掉光!
“嫂子,你在红星知青点待了那么久,那儿的人你都熟。”
方至诚满眼期待地看着她,“你要是没事,能不能陪我走一趟?帮我一起找找人?”
齐幼棠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手脚冰凉。
陪他去?
去现场看自己是怎么社死的吗?
“我不去!”齐幼棠声音陡然拔高。
方至诚被她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
齐幼棠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她死死掐了一把掌心,勉强稳住声音。
“那个……方同志,我今天去不了。贺参谋昨晚给我布置了任务,让我今天在家写一千字的总结,写不完不准出门。而且我今天还得拆洗被套,家里一堆活儿呢。”
她语速飞快,眼神乱飘,根本不敢看方至诚的眼睛。
“再说了,知青点那么多人,分好几个小队呢,我也不是谁都认识。你去问了也是白问,指不定他早就回城了,或者调去别的生产队了!”
方至诚皱了皱眉,觉得新嫂子今天说话颠三倒四的。
不过既然是参谋长交代了任务,他也不好强求。
“这样啊,那行,我自己去一趟吧。”
方至诚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总得去看看才能死心。”
“别……其实也不用非得去吧……”齐幼棠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不行,棠兄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能不管他。”
方至诚冲她摆摆手,“嫂子你忙吧,我先走了,赶早班拖拉机过去。”
看着方至诚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齐幼棠腿一软,差点瘫在门槛上。
完了。
全完了。
从红星知青点坐拖拉机来回也就半天工夫。
最多到中午,方至诚就能查清真相回来找她对峙。
齐幼棠失魂落魄地关上院门。
整个上午,她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桌上的检讨书一个字都没动,她根本静不下心。
为了转移注意力。
她从屋里翻出针线笸箩和贺朝柏那件掉了扣子的旧衬衣。
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缝补。
阳光晃眼,她的心却一直悬在嗓子眼。
院门外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或者有人走过的脚步声,她就吓得浑身一颤,以为是方至诚回来兴师问罪了。
齐幼棠正盯着大门方向发呆,冷不丁被这声音一惊。
手一抖,针尖直接往大拇指上扎去。
齐幼棠猛地缩回手。
好在收得快,只扎破了一点油皮,没出血。
她捏着发麻的指尖,看着腿上的旧衬衣,急得眼圈又红了。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