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齐幼棠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针线笸箩差点翻在地上。
看清走进来的人是贺朝柏,提着的心刚放下一半,又悬了起来。
怎么是他?
他中午不是不回来吗?
贺朝柏大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捏着拇指的手上。
他一言不发,一把将她腿上的旧衬衣和针线抽了过去。
“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齐幼棠收回手,藏在背后蹭了蹭指尖。
“没想什么。”
她站起身,想去拿石桌上的衬衣。
“就是觉得屋里闷,出来缝个扣子。还有最后一个没缝好,我弄完再去写检讨。”
贺朝柏按住衬衣,没让她拿。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姑娘脸色发白,眼神飘忽,明显心里有鬼。
贺朝柏眯了眯眼:“在想方至诚?”
齐幼棠心脏猛地一跳,脱口而出:“没有!”
她答得太快,声音都劈了叉。
贺朝柏冷笑一声。
“没有?方至诚今天一早请了假,说要去红星知青点找笔友。你现在坐在这儿神不守舍,不是怕他查出你的底细,还能是什么?”
齐幼棠的脸瞬间涨红,又很快褪得毫无血色。
原来他都知道。
方至诚去知青点请假,肯定是他批的。
他明知道方至诚去了会查出真相,却故意放人去,然后跑回来在这儿看她的笑话!
贺朝柏松开按着衬衣的手,下巴往屋里一扬。
“别缝了。现在进屋,把今天那一千字的检讨写了。立刻,马上。”
齐幼棠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荒谬透顶。
他到底是图什么?
每天变着法子逼她写检讨,看她担惊受怕,看她出丑,他就这么高兴吗?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她心里的怨气一阵阵往上翻,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贺朝柏被她这眼神看得眉头一挑。
他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高大的阴影直接罩住了齐幼棠。
他低下头,盯着她的眼睛。
“怎么这个眼神?心里在骂我?”
齐幼棠抿紧嘴唇,没吭声。
“说说,你到底有多讨厌我?”贺朝柏逼问。
这几天积攒的恐惧、委屈,还有即将掉马甲的恐慌,在这一刻彻底压不住了。
齐幼棠仰起头,破罐子破摔地喊道:“我就是讨厌你!全世界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你霸道,不讲理,神经病!”
她眼圈发红,声音却很亮。
“既然你这么看我不顺眼,我也这么讨厌你,那你跟我离婚!我们现在就去民政科把证退了,我回我的知青点去,以后再也不碍你的眼!”
院子里安静下来。
贺朝柏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非但没生气,嘴角反而勾了勾。
“离婚?你想得美。”
他站直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民政科是我家开的?想结就结,想离就离?齐幼棠,我告诉你,这婚离不了。”
“你越是讨厌我,我就越要把你绑在身边。我天天折磨你,天天看着你写检讨,什么时候你彻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咱们再说别的。”
齐幼棠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种疯子根本讲不通道理。
她死死瞪了贺朝柏一眼,满眼都是哀怨,然后转身冲进屋里,把门摔得震天响。
贺朝柏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房门,轻哼了一声。
脾气还挺大。
他转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午饭。
屋里,齐幼棠坐在书桌前,抓起笔在纸上乱划。
墨水甩了一纸,她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没过一会儿,厨房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先是切菜声,接着是热油下锅的滋啦声。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是红烧肉的味道,还带着点辣椒的香气。
齐幼棠咽了咽口水。
她早上本来就没吃多少,又担惊受怕了一上午,肚子早就空了。
这时候闻到肉味,胃里立刻开始叫唤。
半个小时后,房门被敲响。
“出来吃饭。”贺朝柏在外面喊。
齐幼棠坐在椅子上不动:“我不饿,不吃!”
她刚跟人吵完架,喊着要离婚,现在要是出去吃他做的饭,那算什么?
她就是饿死,也得争这口气。
门被推开,贺朝柏端着两盘菜走进来,直接放在了屋里的八仙桌上。
一盘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红亮软烂。一盘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盆白米饭。
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真不吃?”
贺朝柏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那我一个人吃了,剩下的倒给院外头的野狗。”
齐幼棠吸了吸鼻子,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随便你。”
贺朝柏没再劝,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屋里很静,只有他吃饭的轻微动静。
还有那股霸道的肉香味,一阵阵往齐幼棠鼻子里钻。
齐幼棠的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声。
她脸上一热,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贺朝柏像是没听见,盛了一碗米饭放在桌对面,又把筷子摆上。
“过来。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吵架,才有力气写检讨。你要是饿晕了,下午方至诚回来找你算账,你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提到方至诚,齐幼棠心里一紧。
是啊,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要是连饭都不吃,凭什么去应付?
再说了,这是贺朝柏欠她的。
他把她关在这儿,她吃他两口饭怎么了?不吃白不吃!
齐幼棠在心里给自己找好了理由,磨磨蹭蹭地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她拿起筷子,原本只想夹两根土豆丝垫垫肚子。
可土豆丝一入口,酸辣爽脆,咸淡正好。
她没忍住,扒了一大口米饭。
接着,她的筷子就不受控制地伸向了红烧肉。
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带着一点甜丝丝的酱香,一点都不腻。
比她在知青点过年时吃到的猪肉还要香上十倍。
齐幼棠什么气都顾不上了,低着头,一口肉一口饭,吃得飞快。
一碗饭很快见了底。
她看了贺朝柏一眼,见他没看自己,便迅速起身去饭盆里又盛了满满一大碗,还往饭上浇了两勺红烧肉的汤汁。
贺朝柏早就吃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