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觉得这日子有点难熬……”
钟秀娥和江翠花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然的神情。
“嗨,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
江翠花拍了拍大腿,笑出了声,“你这小年轻就是爱胡思乱想。你是看贺参谋长得好,本事又大,家里条件又顶尖,怕自己一个乡下知青配不上他,被外头的狐狸精把人给抢走了吧?”
齐幼棠张了张嘴:“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巴不得有人赶紧把贺朝柏抢走,好成全她离婚回知青点呢!
可不等她解释,钟秀娥已经热心地拍起了她的手背。
“幼棠啊,这你可就白操心了。你刚来不知道情况,咱们贺参谋那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他在咱们军分区待了整整三年,身边别说女人了,就是只母蚊子都飞不近身。”
“可不是嘛。”
江翠花在旁边帮腔。
“文工团那些小姑娘,一个个水灵得跟葱似的,见天儿地往司令部那边凑,贺参谋正眼瞧过谁?以前政治部主任想把自家亲侄女介绍给他,都被他硬邦邦地顶回去了。他现在既然娶了你,那就是认准你了,你把心放肚子里,安心过你的好日子就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贺朝柏夸得跟朵守身如玉的白莲花似的。
齐幼棠听得嘴角直抽抽。
冷面阎王倒是真的,至于认准了她?
那是认准了要折磨她还差不多。
看着两位军嫂热切的眼神,齐幼棠实在没法说出实情,只能干笑着敷衍。
“是吗……那我真是想多了,谢谢钟姐,谢谢翠花姐。”
“跟姐客气啥,以后有什么想不开的尽管找我们唠。”钟秀娥笑眯眯地说。
正说着话,家属院大门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皮鞋踩地声。
在这满是布鞋和解放鞋的大院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井台边的几个军嫂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齐幼棠也顺着她们的视线望了过去。
只见大院门口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身上穿着一件掐腰的鹅黄色布拉吉连衣裙。
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皮包。
这身打扮,跟周围的军嫂们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翠花眼睛都看直了,捅了捅钟秀娥的胳膊。
“哎,这是哪儿来的姑娘?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钟秀娥摇摇头:“没见过,看着不像咱们这儿的人。”
那女孩显然也看不上家属院的环境,眉头微微蹙着,拿手帕在鼻子前扇了扇,似乎嫌弃空气里的煤烟味。
她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径直朝着井台这边走了过来。
停在几人面前,女孩收起手帕,下巴微抬,用一口标准的燕京普通话问道。
“请问一下,贺朝柏贺参谋长住在哪一户?”
井台边一下子静了。
齐幼棠端着菜盆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前一秒钟秀娥和江翠花还拍着胸脯保证,说贺朝柏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下一秒就找上门来一个穿布拉吉的摩登姑娘。
钟秀娥和江翠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这打脸来得太快,两人都有点下不来台。
还是钟秀娥先反应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女孩一番。
“姑娘,你找贺参谋有啥事啊?你是他什么人?”
女孩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股天生的优越感:“我叫陆阮阮,刚从燕京过来。我和朝柏哥哥从小一块儿长大,是他朋友。”
朝柏哥哥?
这称呼听得江翠花牙酸。
她往齐幼棠身边靠了靠,冲陆阮阮努了努嘴。
“你要找贺参谋的家啊,那你可问着正主了。诺,你直接问她就行。”
说着,几个军嫂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齐幼棠身上。
陆阮阮顺着她们指的方向看过去。
齐幼棠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衣,袖口挽着,裤腿上还沾着点井台边的泥星子。
只是那张脸实在白净,五官清秀,站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瞧见。
女人的直觉最准,陆阮阮心里莫名蹿起一股敌意。
她皱起眉头,审视着齐幼棠,语气算不上客气。
“你是谁?你在朝柏哥哥家里干活的?保姆?”
齐幼棠张了张嘴,手心里全是汗。
她该怎么说?
说自己是写匿名信被抓了包,被贺朝柏强行拉去领了证的倒霉蛋?
见齐幼棠支支吾吾不吭声,陆阮阮眼神更冷了。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
“哎,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
江翠花是个暴脾气,当场就不乐意了,往前跨了半步护住齐幼棠,“什么保姆?人家幼棠是贺参谋刚领证的新媳妇!正八经的军属!”
“新媳妇?”
陆阮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不可能!”
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涂着口红的嘴唇都在抖。
“朝柏哥哥怎么可能结婚?我上个月在燕京见着贺伯母,家里根本就没提过这茬!再说了,以朝柏哥哥的条件,就算要结婚,怎么可能娶一个乡下丫头?”
她死死盯着齐幼棠,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还是这女人打着朝柏哥哥的幌子在外头招摇撞骗?”
周围的军嫂们一听这话,脸色全都沉了下来。
她们平时闲话归闲话,但到底是一个大院里的军嫂,哪能容得外头来的娇小姐这么踩自家人。
钟秀娥把洗菜篮子往地上一放。
冷着脸说:“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贺参谋前几天亲自开着吉普车把人接回来的,当着我们全院人的面说的这是他爱人。每天早上幼棠还跟我们一块儿升旗呢,这还能有假?”
“就是,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去司令部政治处查档案去!”
江翠花也在旁边帮腔,“结婚报告都在那儿押着呢,谁稀罕骗你!”
几个军嫂七嘴八舌,陆阮阮被顶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着嘴唇,眼圈都气红了,显然是动了真格,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司令部闹一场。
齐幼棠看着这架势,头皮一阵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