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阿姨,您这可就冤枉死我了。参谋长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发话,我哪敢擅自往燕京打电话报信啊。再说了,参谋长早上刚去怀城出差了,走得急,估计是打算等忙完这阵子,亲自跟您二老汇报呢。”
刚才还满脑子琢磨“齐小棠”的方至诚,这会儿早把笔友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下应付这位姑奶奶才是头等大事。
齐幼棠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人居然真的是贺朝柏的母亲。
燕京贺家的当家主母。
昨天陆阮阮在院门口叫嚣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荡,说什么贺家绝对不会同意贺朝柏娶一个乡下知青。
齐幼棠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
可眼前这位贺母,不仅没有半点豪门贵妇的刻薄架子,反而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齐幼棠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手心直冒汗。
她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脚上是沾着泥点的布鞋,跟体面讲究的贺母站在一起,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人。
“伯……伯母,您好。”
齐幼棠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都有点发紧,“我不知道您今天过来,一点准备都没有。外头太阳大,您快进屋坐吧,我给您倒碗水去。”
“哎哟,还叫什么伯母啊!”
沈慧兰眼睛一瞪,佯装不高兴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又笑得见牙不见眼,“证都领了,那就是一家人,得改口叫妈了!”
这一声“妈”,叫齐幼棠脸皮发烫,根本张不开嘴。
她跟贺朝柏那算哪门子的真夫妻?
不过是写匿名信被抓了现行,让人家绑在身边写检讨的阶下囚罢了。
沈慧兰是个玲珑剔透的人,见小姑娘脸红得跟熟透的虾子似的,只当她是刚进门害羞,也没强求。
“行行行,刚结婚脸皮薄,不急在这一时,以后慢慢改。”
沈慧兰亲亲热热地挽住齐幼棠的胳膊,拉着她往堂屋里走,回头冲方至诚挥了挥手,“小方,把东西拎屋里来。”
进了堂屋,沈慧兰在八仙桌旁坐下,打量了一圈屋里的陈设。
齐幼棠赶紧跑去厨房,拿了个干净的粗瓷碗,从暖水瓶里倒了碗温水,双手捧着放到沈慧兰面前。
“您喝水。”
“哎,好孩子,别忙活了,快坐下跟妈说说话。”
沈慧兰没有喝水,而是拉过齐幼棠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的木椅上坐下。
掌心传来的温度热乎乎的,沈慧兰看着眼前眉眼清秀、乖巧温顺的小姑娘,越看心里越欢喜。
她拍着齐幼棠的手背,压低了声音问道:“幼棠啊,你跟妈说实话,贺朝柏那混小子平时在家里,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对你摆他那副冷脸?”
齐幼棠端着水壶的手猛地一抖。
欺负?
岂止是欺负!
自从进了这个门,她每天活得跟上刑场没两样。
逼着她写五百字检讨,撕了重写;半夜把她吓得撞翻椅子,转头就涨到一千字;昨天更过分,因为她小声骂了一句周扒皮,差点让她写一千五百字!
哪怕这会儿人去怀城出差了,临走前还给她留了每天一千字的作业,回来要按天数查验。
这还不算,他还天天拿方至诚威胁她,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罄竹难书!
沈慧兰见她低下头不吭声,眉头立刻竖了起来,往桌上一拍:
“你看,我就知道!那小子从小就是个冷面阎王,话少脾气臭,在部队里训新兵训惯了,准是把那套威风摆到家里来了!”
沈慧兰气不打一处来,握紧了齐幼棠的手,义愤填膺地给她撑腰:
“幼棠,你别怕他!他要是敢在家里给你气受,敢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治他的。只要你点个头,等他从怀城回来,我立马拿鸡毛掸子抽他,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听着沈慧兰这番掷地有声的话,齐幼棠鼻尖一酸,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有人撑腰的感觉太好了。
而且这人还是贺朝柏的亲妈!
要是把贺朝柏强迫她领证、天天逼她写检讨折磨她的事全抖落出来,沈慧兰肯定能帮她做主,说不定当场就能押着贺朝柏去民政科把婚离了,放她回知青点!
齐幼棠心脏砰砰直跳,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刚要张嘴告状:
“伯母,其实贺朝柏他……”
话刚起了个头,沈慧兰的视线忽然落在了旁边正往墙角放皮箱的方至诚身上。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沈慧兰抬手打断了齐幼棠的话,转头看向方至诚,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小方,有件事我正要问你。我前两天听军区大院那边的老战友提了一嘴,说朝柏前阵子被人写了匿名举报信,直接捅到司令部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里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齐幼棠已经到了嘴边的告状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举报信!
沈慧兰居然知道举报信的事!
方至诚直起腰,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齐幼棠,眼神有些闪烁,含糊其辞地应道:
“啊……那事儿啊,早就查清楚了,就是个误会。写信的人不明真相,听信了外头的谣言,政委和司令都已经处理好了,没影响参谋长。”
“什么叫没影响!”
沈慧兰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心疼和火气。
“朝柏这孩子,从小到大做事最是认真要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我们贺家一大家子,从他爷爷那辈起就扛枪打仗,为国效忠,满门忠烈。朝柏自己更是拼了命地干,年纪轻轻胃就熬坏了,落下一身伤病。”
她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从燕京调到这偏远军区来,一天福没享过,整天跟着下头连队摸爬滚打。结果倒好,平白无故被人用那么恶毒的话污蔑,骂他搞特权、当官老爷!这要是传回燕京去,让那些眼红的人听见了,指不定怎么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