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慧兰只当新媳妇脸皮薄，去大院见长辈心里发怵，也没硬逼着她答应。
“行，都听你的。反正来日方长，我这次过来也没别的事，就在这儿住几天，正好陪陪你。”
方至诚见母慈子孝的场面稳住了，如蒙大赦，赶紧找了个借口溜回部队。
当天，沈慧兰就在家里住了下来。
西屋原本堆着杂物，齐幼棠手脚麻利地收拾出来，铺上干净的被褥。
沈慧兰在旁边看着她忙前忙后，眼里满是笑意。
原本她还担心儿子在乡下随便找了个不知根底的姑娘，相处下来才发现，齐幼棠不仅模样生得俊俏，性子更是温顺勤快，做起家务来井井有条，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沈慧兰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把齐幼棠夸成一朵花。
只是到了晚上，齐幼棠就犯了难。
贺朝柏临走前留了死命令，每天一篇一千字的检讨，回来要按天数查验。
她白天陪着沈慧兰说话做饭，根本没工夫动笔，只能趁着夜里回屋补作业。
洗漱完，齐幼棠坐在书桌前，拧开台灯，对着空白信纸发愁。
刚写了两行，房门忽然被推开。
沈慧兰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鸡蛋走了进来。
“幼棠，还没睡呢？看你晚饭没吃多少，妈给你卧了个鸡蛋补补。”
齐幼棠吓了一跳，下意识拿胳膊挡住桌上的信纸，站起身去接碗。
“谢谢妈，我不饿的。”
沈慧兰把碗放在桌角，目光顺势落在了铺开的信纸和旁边的蘸水笔上。
看到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沈慧兰眼睛一亮。
“哟，这么晚了还在写东西呢？”
沈慧兰凑近了些，脸上全是惊喜。
“我听小方说你是高材生，平时在知青点就爱看书。你这是在给报社写文章投稿吧？哎呀，咱们幼棠可真有才华，文武双全的，朝柏那大老粗哪配得上你！”
齐幼棠耳根一热，尴尬得脚趾头都在鞋里蜷缩起来。
写文章？
她这写的可是认罪书！
要是让沈慧兰凑过来看清上面的内容，知道她在检讨自己污蔑贺朝柏的事，当场就能把屋顶给掀了。
齐幼棠赶紧把信纸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妈，您别夸我了，我哪会写什么文章。”
她低着头，手指抠着桌沿，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我这是在写检讨呢。前两天我不懂事，做错了点事，朝柏让我每天写一篇检讨反省自己。”
她没敢说具体犯了什么错，只盼着沈慧兰能含糊过去。
谁知沈慧兰一听“写检讨”三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柳眉倒竖，一巴掌拍在书桌上，震得蘸水笔都跳了一下。
“什么？写检讨？！”
沈慧兰气得胸口起伏，声音都拔高了。
“贺朝柏那个混账东西！这才刚结婚几天啊，他把家里当成他的新兵连了是不是？两口子过日子，就算你做错点小事，说两句不就完了，居然还敢逼着自己媳妇写检讨！”
她一把拉过齐幼棠的手，把桌上的信纸扯过来就要撕。
“别写了！妈给你做主，一个字都不用写！等他从怀城回来，你看我不拿鞋底子抽死他！反了他了还！”
齐幼棠魂都快吓飞了，赶紧扑过去按住沈慧兰的手，把那张写了小半页的检讨抢了回来。
这要是真撕了，等沈慧兰回燕京，贺朝柏绝对能把她折腾死。
再说了，沈慧兰真要找贺朝柏算账，贺朝柏一句“她就是写匿名信的人”，她就得当场毙命。
齐幼棠心虚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忙替贺朝柏说起好话：
“妈，您别生气，真不怪朝柏！是我自己要求写的！”
沈慧兰愣住了：“你自己要求写的？”
“对！”
齐幼棠使劲点头，把瞎话编得一套一套的。
“我是觉得朝柏平时在部队以身作则，要求严格。我既然成了军属，思想觉悟也得跟上他的步伐。写检讨是我用来自我批评、提高思想认识的办法，朝柏他其实是心疼我的，都不让我写，是我非要写给他看的！”
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出来，齐幼棠自己都觉得牙酸。
沈慧兰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真的？不是那混小子逼你的？”
“真不是！他那么疼我，怎么舍得逼我呢。”齐幼棠违心地挤出一点甜蜜的笑。
沈慧兰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不像说假话，脸上的怒气这才散去，转而化作满满的感慨。
“哎，妈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小两口这感情啊，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厚。你这么向着他，连他逼你写东西都能替他找补。朝柏这辈子真是修来的福分。”
总算把人哄住了。
齐幼棠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红糖鸡蛋汤往嘴里送。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沈慧兰还在念叨他们感情好的事。
齐幼棠正低头喝着小米粥，沈慧兰坐在对面，笑眯眯地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她碗里，冷不丁开口问道：
“幼棠啊，我看你跟朝柏感情这么好，你们俩有没有合计过，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咳咳咳——”
一口小米粥直接呛进了气管里。
齐幼棠放下碗，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飙了出来。
要孩子？
贺朝柏天天晚上打地铺，连她的手指头都没正经碰过一下，她自己生孩子吗？
沈慧兰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绕过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沈慧兰一脸担心，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快喝口水顺顺。”
齐幼棠就着沈慧兰的手喝了两口水，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
她抬起头，对上沈慧兰关切的目光，脸颊烫得像火烧一样，支支吾吾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这个……那个，我们才刚结婚，孩子的事……还、还没商量呢……”
她眼神乱飘，手指把衣角绞得全是褶子，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
沈慧兰是过来人，一看她这副羞窘得要命的模样，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小姑娘面皮薄，刚结婚没几天就被婆婆催生，肯定是害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