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幼棠氣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从被窝里探出上半身,扯开裹在胸前的被角,气急败坏。
“贺朝柏,你眼神不好就去卫生队挂个号看看!谁是豆芽菜了?我哪里像豆芽菜了!”
她挺直了腰板,因为激动,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试图为自己的身材正名。
“我这是标准的苗条匀称!该长肉的地方全都有,半点都不缺!你少在这儿闭着眼睛胡说八道!”
贺朝柏单手支着脑袋,侧躺在外侧。
昏黄的灯光下,小姑娘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浅蓝色旧衬衣。
因为气急了挺着胸脯,倒确实勾勒出几分起伏的弧度,只是被厚实的棉被遮了大半,显得有些滑稽。
看着她这副炸了毛、急于证明自己的生动模样,贺朝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过面上,他却故意压下嘴角,配合着她的话,慢条斯理地将视线从她的脸颊往下移,在她裹着被子的身上扫了两个来回。
那目光带着几分明显的挑剔和怀疑。
两秒后,贺朝柏收回视线,极其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嗤笑。
“就这?”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行吧,你说有就有,自己高兴就行。”
那副“我懒得跟你争辩、随你怎么挽尊”的轻慢态度,比直接指着鼻子骂她还要让人难受。
齐幼棠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备受打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看一脸散漫的贺朝柏,气得手指头都在发抖。
这人怎么能这么讨厌!
刚才在杂货铺门口替她撑腰、在院子里闷头干活积攒起来的那点好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什么稳重可靠,什么外冷内热,全都是假象!
这人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嘴毒得能把人气出内伤来!
齐幼棠张了张嘴,很想找几句狠话骂回去,可看着贺朝柏那张刀削斧刻般冷硬的脸,脑子里搜肠刮肚了半天,愣是没词儿。
论起耍嘴皮子气人,十个她绑在一块儿也不是贺朝柏的对手。
越想越憋屈,齐幼棠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决定不跟这个瞎了眼的狗男人一般见识。
“我不跟你说了!”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往下一缩,整个人跟泥鳅似的重新滑进被窝里,连脑袋都蒙了进去,背对着贺朝柏蜷缩成一团,用后背表达自己的愤怒。
贺朝柏看着那团气鼓鼓的大红棉被,眼底的笑意终于没忍住,溢了出来。
这小丫头,平时看着温吞老实,稍微逗两句就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偏偏又没什么杀伤力,好玩得很。
夜深了,老城区的温度降了下来。
泥坯房本就不保暖,到了后半夜更是往屋里渗着凉气。
贺朝柏躺在光秃秃的褥子上,身上的衬衣虽然不算薄,但也架不住这阴冷的潮气。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那坨严丝合缝的被子卷:“齐幼棠,行了,气生够了就把被子松开点,分我一半。”
被窝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齐幼棠在里头闷着头,双手死死抓着两边往身下压的被角,连根头发丝都不肯露出来。
分他一半?
做梦去吧!
谁让他刚才嫌弃她是豆芽菜的!有本事他自己拿一身正气扛过今天晚上,冻死他才好!
见她装死不吭声,贺朝柏也不客气了。
他直接伸出长臂,捏住被子外侧的边缘,稍微使了点巧劲往上提。
齐幼棠察觉到被子往外滑,连忙在里头手脚并用地压住,使出吃奶的力气往自己怀里拽。
一个在外面扯,一个在里面拽。
一米五的木板床上,两人隔着一床大红牡丹被展开了拉锯战。
齐幼棠那点力气,在常年待在部队的贺朝柏面前根本不够看。
贺朝柏甚至都没用上三成力,只是手腕微微一用力,齐幼棠压在身下的被角就被硬生生抽了出去。
冷风顺着掀开的缝隙灌进被窝里。
齐幼棠急了,转身扑过去,两只手死死抱住被子中间,连脚丫子都蹬了上去,试图把被子抢回来。
可贺朝柏大手一捞,直接把整床被子扯开了大半。
齐幼棠拼了命地拉扯,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急出了汗,手里的被子却还是被男人一点点夺走了控制权。
从头到尾,她在口舌上占不到便宜,现在连抢个被子都被他单方面碾压。
接二连三的挫败感混着心头的委屈一股脑地涌上来,齐幼棠鼻尖猛地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松开手,坐起身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冲着他喊。
“你欺负人!你把被子还给我!”
因为委屈,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眶里迅速蓄起了一层亮晶晶的水汽,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睫毛上,看着可怜兮兮的。
贺朝柏扯被子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侧过头,就看见小姑娘坐在床里侧,头发在刚才的折腾中散开了几缕,贴在微红的脸颊边,正瘪着嘴角,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贺朝柏愣了一下,顿时有些无奈。
他不过是想逗逗她,顺便要点被子盖,怎么还把人给惹哭了?
“行了,多大点事,至于掉金豆子吗?”
贺朝柏叹了口气,撑起身子,主动松开了手里的被角,语气软了下来。
“我没抢你的,这被子宽敞得很,完全够咱们两个人盖。是你自己非要把被子卷成个筒,一个人霸占着不撒手,还得倒打一耙说我欺负你?”
他看着齐幼棠红通通的鼻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低声调侃了一句:
“我看你不仅是个豆芽菜,脑子也不大好使,纯属是个小笨蛋。”
“你才是笨蛋!你们全家都是笨蛋!”
齐幼棠本来就在气头上,听见他又给自己扣新外号,眼泪硬生生给气了回去,张牙舞爪地扑过去就要抢被子,“你别盖了,这本来就是我奶奶给我做的被子,没你的份!”
贺朝柏怕她动作太大摔下床,长臂一伸,直接将整床大红棉被抖开,不由分说地往她身上兜头盖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