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自己也顺势往里侧挪了挪,掀开被子的另一边躺了进去,伸手把齐幼棠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按倒在枕头上。
“老实躺好,睡觉。”
厚实温暖的棉被重新包裹住身体,只是这一次,被窝里多了一个人。
床只有一米五宽,齐奶奶为了让他们小两口睡得暖和,铺的褥子都集中在中间。
贺朝柏这一躺进来,宽阔的肩膀几乎占去了大半个床面。
齐幼棠被迫挨在他身边,两人的胳膊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一块儿。
被窝里的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属于男人的滚烫体温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短短几秒钟,就把整个被窝烘得像个小火炉。
那股清冽的皂角味混着男性特有的荷尔蒙气息,在狭窄的被窝里肆意蔓延,无孔不入地往齐幼棠鼻子里钻。
齐幼棠僵硬地平躺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近了。
他们以前在大院里,一个睡床,一个睡地铺,中间隔着好几米远。
这还是头一回,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身体挨着身体。
隔着衣裳,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贺朝柏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还有他平稳有力的呼吸声,就在自己耳畔响起。
齐幼棠的心脏完全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吵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脸颊烫得惊人,连带着脖子根都烧了起来。
这种陌生的悸动和过于亲密的距离,让她浑身不自在,羞恼与慌乱交织在一起,让她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让人心跳失控的环境。
她不想跟贺朝柏挨得这么近!
齐幼棠咬了咬牙,趁着贺朝柏闭着眼睛似乎准备睡觉的空当,悄悄在被窝里曲起了右腿。
她瞄准了贺朝柏的小腿位置,憋足了一口气,猛地一脚踹了过去。
她想趁其不备,直接把这个霸占她床铺的男人给踹下床去!
然而,她的脚丫子刚伸出去一半,还没来得及碰到贺朝柏的裤管。
原本闭目养神的男人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伸出大手,精准无误地一把扣住了她的脚踝。
齐幼棠心头一惊,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睡觉没穿袜子,光裸的脚踝纤细白皙,被男人宽大滚烫的手掌严严实实地包拢在掌心里。
贺朝柏手心里有一层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贴着她脚踝内侧最娇嫩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如同过电般的战栗感。
齐幼棠浑身一哆嗦,脚趾头条件反射般地蜷缩起来,用力想要把脚抽回来。
“你放开我!”
贺朝柏睁开眼,侧过身子看着她,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用大拇指的指腹在她凸起的踝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齐幼棠,我好心分你被子盖,你倒好,半夜三更偷袭,想谋杀亲夫啊?”
男人的声音在被窝里显得格外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明显的戏谑。
脚踝被他捏在手里,痒得要命,又烫得吓人。
齐幼棠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又羞又急,撑着身子去推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怒骂:
“谁谋杀你了!你把手松开,谁让你抓我脚的!贺朝柏你个大流氓!臭不要脸!”
“我抓我自己媳妇的脚,怎么就成流氓了?”
贺朝柏握着那只小巧微凉的脚踝,觉得手感好得不行,恶劣地不肯撒手。
“你要是不乱踹,我能抓得着你?”
“你还说!你快放开,不然我咬你了!”
齐幼棠急得手脚并用,在被窝里跟他扭打成一团,木板床随着两人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就在齐幼棠挣扎着要去掰贺朝柏的手指时,东屋门外的小院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笃笃笃”三声敲门声响起。
齐奶奶苍老而关切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门传了进来:
“棠棠,朝柏,你们俩还没睡呢?奶奶在西屋听着这边怎么一直有动静,你们小两口是不是吵架了?”
这声音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被窝里正在较劲的两个人同时动作一僵,瞬间停了下来。
齐幼棠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奶奶耳朵虽然背,但东屋和西屋就隔着一个小小的堂屋。
刚才她气急败坏骂贺朝柏的声音虽然压着,可床板摇晃的动静实在不小,居然把老人家给惊动了!
这要是让奶奶知道,他们俩刚进屋没半个钟头就为了抢被子打起来了。
奶奶今天白高兴一场不说,非得担心得一宿睡不着觉不可!
齐幼棠慌了神,连忙转过头,冲着近在咫尺的贺朝柏拼命使眼色。
她瞪大眼睛,用眼神狠狠地威胁他,再用口型无声地比划:不准乱说话!
贺朝柏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紧张得睫毛乱颤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倒也配合地闭上了嘴,顺手松开了她的脚踝。
齐幼棠赶紧把脚缩回来,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呼吸平复下来,捏着嗓子冲门外扬声喊道:
“奶奶,我们没吵架!朝柏他对我那么好,让着我还来不及呢,我们怎么可能吵架呢!”
门外的齐奶奶将信将疑:“没吵架?那我怎么听着你在里头喊什么放开、不要的?”
齐幼棠脸皮轰地一下烧透了,脚趾头死死抠紧了身下的褥子,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旁边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罪魁祸首,硬着头皮开始胡编乱造:
“那、那是刚才屋里进了只耗子!我害怕,让朝柏帮我赶耗子呢!现在耗子已经跑出去了,一点事都没有!奶奶,夜里风大,您快回屋睡吧,别冻着了,我们俩这也马上就睡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
齐奶奶显然信了这套说辞,又或者是听出了孙女声音里的羞窘,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行,是耗子就行。你们小两口也早点歇着吧,别折腾太晚了,奶奶回屋睡了。”
听着门外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后西屋的房门关上,小院里彻底恢复了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