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幼棠这才如蒙大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枕头上。
经过这么一遭,她是彻底不敢再闹腾了。
这老屋隔音太差,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到西屋去。
她要是再敢跟贺朝柏抢被子或者踹他,把奶奶再招过来一回,她这张脸就真的不用要了。
齐幼棠认命地闭上嘴,乖乖在被窝里躺平,连手指头都不敢乱动一下。
贺朝柏见她瞬间变成了锯嘴的葫芦,老实得跟只小鹌鹑似的,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拽了拽被角,把齐幼棠露在外头的肩膀严严实实地掖好,顺势往她那边又靠了靠。
两人之间的最后一点缝隙彻底消失。
齐幼棠身体绷得笔直,被迫和身旁的男人紧紧挨在一起。
她不敢乱动,甚至不敢翻身背对他,因为床实在太窄。
她一翻身,后背就会整个贴进他的怀里。
齐幼棠只能维持着平躺的姿势,稍微偏过一点头,僵硬地看着旁边。
贺朝柏也侧着头在看她。
昏黄柔和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给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色调。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错,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彼此的脸颊上。
贺朝柏那双平时总是冷厉深邃的眸子,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漆黑专注,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微红的小脸。
谁也没有说话。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寂静的夜色和狭窄温暖的被窝里,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两人视线交汇的地方悄然滋生,缠绕在每一次呼吸之间。
“看什么?”
贺朝柏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
齐幼棠心口一跳,慌忙移开视线,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谁看你了?”
“没看我,你盯着我发什么呆?”
“我就是……就是在看灯!”
齐幼棠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语气理直气壮。
贺朝柏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低声嗤笑。
“灯有什么好看的?”
“我乐意看!”
齐幼棠被他问得恼羞成怒,耳根却越来越热。
方才那一刻,她分明是在看他。
看他轮廓分明的脸,看他贴着衬衣也清晰可见的肩背线条,还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明明已经被他欺负惯了,她却还是会在这种时候心慌。
这实在太不应该了。
贺朝柏盯着她泛红的脸看了片刻,忽然问:“齐幼棠,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胡说什么!”
齐幼棠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瞪大眼睛,“谁喜欢你了?你少自作多情!”
“不是吗?”
贺朝柏一手枕在脑后,侧过身看她,神情悠闲得很。
“刚才是谁一直盯着我看?又是谁从我进门开始,脸就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
“我那是热的!”
“这屋里冷得窗缝都漏风,你热什么?”
“我……”
齐幼棠一时语塞。
贺朝柏看着她说不出话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我一靠近,你就紧张?”
“我那是防着你!”
“防我什么?”
齐幼棠咬了咬牙:“防你耍流氓!”
“我跟自己的媳妇儿亲近,怎么就成耍流氓了?”
贺朝柏说得理所当然,听得齐幼棠脸上烧得更厉害。
她往墙边挪了挪,恨不得整个人嵌进墙缝里。
“反正我不喜欢你,你别乱猜。”
“行。”
贺朝柏答得很快,态度却敷衍得让人来气。
齐幼棠一愣,正想问他行什么,额头忽然被敲了一下。
“咚”的一声,不重,却敲得她脑门发麻。
“你干什么!”
“既然不喜欢我,就别盯着我看。”
贺朝柏收回手,重新躺平,语气淡淡的:“早点睡,明天还要回去。”
齐幼棠捂着额头,气得瞪他。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她刚才明明是在认真解释,他不但不听,还敲她脑袋。
“睡就睡,谁稀罕跟你说话。”
齐幼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可床实在太窄,她这么一动,肩膀便贴到了贺朝柏的手臂。
她立刻又往旁边挪。
身后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别乱动。”
齐幼棠僵住了。
“我碰着你了吗?”
“床就这么大,你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掉下去也不用你管。”
“行。”
贺朝柏顿了顿,补充道:“摔断了腿,回去自己写检讨。”
齐幼棠:“……”
她气得不想再理他。
过了一会儿,身旁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齐幼棠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盯着昏暗的墙面,脑子里全是刚才贺朝柏说的话。
你是不是喜欢我?
当然不喜欢。
她怎么可能喜欢他?
这人性格恶劣,脾气霸道,动不动就逼她写检讨,还总拿她的把柄威胁她。
她巴不得早一点离婚,离这个周扒皮远远的。
可刚才贺朝柏说“行”的时候,她心里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
齐幼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她一定是被这段时间的相处弄糊涂了。
贺朝柏帮她护着奶奶,替她挡下那些闲言碎语,还亲自修了房子,给奶奶买了那么多东西。
他对她好,她心里有些感激,也很正常。
感激不是喜欢。
绝对不是。
齐幼棠在心里反复强调了几遍,终于抵不过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还是这间小小的东屋。
她被贺朝柏按在床边,男人俯身压着她,呼吸滚烫,手掌牢牢扣在她的腰上。
她想推开他,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齐幼棠。”
贺朝柏低声叫她,声音比平日更加沙哑。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
她心慌意乱地摇头,想要解释,嘴里却发不出声音。
男人低下头,灼热的气息贴近她的耳侧。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齐幼棠猛地睁开眼睛。
屋里一片昏暗,窗外天还没亮。
她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